未必孤独网 > 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危机是否存在必然性规律,马克思是否错判了资本主义制度?

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危机是否存在必然性规律,马克思是否错判了资本主义制度?

【哲夫的回答(109票)】:

首先我们需要了解,现代经济学是怎么解释经济周期的,可以参见@Junyi Hou 的回答 宏观经济学如何解释经济周期? - Junyi Hou 的回答 在此我不想重复具体观点,我只想强调在现代经济学框架下,做到什么样才算是“解释”经济周期:宏观经济学家要建立模型(动态随机一般均衡模型,DSGE),建立矩条件,通过局部微扰(perturbation)求近似,校准(calibre)和估计参数,拟合矩条件、脉冲响应函数等等(见Fernandez-Villaverde and Rubio-Ramirez(2015))。虽然对于大的冲击(例如1929大萧条和2008金融危机)拟合效果不佳,但对中小经济周期的实证数据有较好的拟合,随着时间推移,宏观经济学家对许多重大问题共识越来越多(见Woodford(2009))。

而历来就有人以为嘴皮子一张,马恩经典摘两句话,就能看破世相,戳穿资产阶级庸俗经济学的丑恶面具,解释经济周期。人们不禁要问,你这个“解释”是什么意义上的“解释”?和数据拟合情况如何?或者哪怕对经济周期的几个stylized facts说圆了么。你这样的“解释”和“科学家千辛万苦爬上山,XXX早已在山顶恭候多时”有什么区别?

而任某某的回答充分体现了一个民经的无知无畏。这位工程师声称:

“其实这可以用工程问题来理解,你见过的样本多,采集的数据点多,拟合的曲线肯定就比别人精确。精确到一定程度,哪怕是平庸之才,往未来延伸一下曲线,一般来说准确度也会压倒数据少的天才。我们的教材里讲的故事,其实只是在当年那个假设曲线上延伸的一根直线,被现实打脸是必然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结合100多年来的历史,重新梳理一下数据和曲线。”

貌似很科学。结果他的解释就是两个(不)等式:商品售价=利润+工资,商品售价老板的消费+工人的消费。

要说结合历史,现代经济学结合得一点不少。例如Velde (2009)用1724年法国的自然实验作为案例证实货币非中性。而任某某做了什么呢?他洋洋洒洒写了那么多各位扪心自问能算“证据”么?且不说任某某最初的声称(“拟合的曲线肯定就比别人精确”)和最后的主张(两个(不)等式)形成了极其可笑的对比,认真探究一下,用最宽容的定义,这两个(不)等式能推导出资本主义经济危机么?是不能的。在这里要强调的是,这两个(不)等式作为庸俗的媒体经济学理论其实有很大的市场,例如财经媒体中常见的“消费过低、投资过高”理论。它主要捕捉了几个直觉:

(1)所有的生产“最终”都是为了消费,哪怕是资本品的生产都是为了“最终”生产消费品;

(2)每一个时期内的总产出只有一部分是最终消费品,所以某期内总产出和消费品之间有一个gap;

(3)由于这个gap成为投资,转而形成下一期更大的总产出,以后各期内总产出和消费品的gap越来越大。从而有一天有了生产过剩。

这当中有多少隐含假设和逻辑跳跃呢?第(1)步中的“最终”是什么意思?阿基里斯最终追得上乌龟吗?下一期消费品不会增长到吞掉前一期的gap么?投资者是傻逼生产过剩了没有投资机会也不消费么?事实上众多经济增长模型,包括Solow和Ramsey的,都不难得到一个没有周期的稳定增长路径,满足路径上消费小于总产出,经济持续增长。甚至马克思作为经济增长理论的先驱也在《资本论-第二卷》给了一个扩大再生产模型,后人不难总结出一个没有危机的增长路径。当然这个马克思稳定增长路径是“偶然”的,in the sense of两个部类的资本家的积累—投资率必须保持相应比例才能稳定增长(吴易风(2007)),从随机角度来看概率很低。但这基本上是马克思把太多变量(技术进步、资本有机构成变化、资本家储蓄率)假定为外生给定的结果,我们不能苛责经济增长理论的先驱。任某某没有引这个结果,想来是没真正学过马经,只愿意拉大旗作虎皮拒斥现代经济学,所以只能援引庸俗版本的生产过剩论。以这种版本的生产过剩论,要避免经济危机恐怕只有取消经济增长,让消费在每一期都等于总产出减资本折旧。这哪是反资本主义,干脆就是反经济增长。工业党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够有意思的。

最后发散讲两句。马克思认为意识形态是一种虚假意识,妨碍了人们认知真实世界。历史上,某些庸俗版本的马经理论,包括“生产过剩论”和“帝国主义论”,正是这种意义上的意识形态,导致社会主义国家执政者沉醉于幻想不能自拔。举一个例子,摘自John Lewis Gaddis的We now know: Rethinking Cold War History一书:二战末期,苏联寻求美国提供战后巨额贷款:

“Stalin hoped for a massive American reconstruction loan after World War II, and even authorized Molotov early in 1945 to offer acceptance of such assistance in order to help the United States stave off the economic crisis that Marxist analysis showed must be approaching. When the Marshall Plan was announced Stalin's first reaction was that the capitalists must be desperate.(p.41)”

……

From Moscow's perspective, anxiety over the future of capitalism had caused the Americans to raise the loan possibility in the first place: hence Molotov's curious offer on behalf of his government, some months later, to help the Americans ease their transition from war to peace by accepting a $6 billion loan, to be used to purchase capital goods in the United States. "As a banker," Ambassador W. Averell Harriman later commented, "I've had many requests for loans but Molotov's was the strangest request I have ever received."

……

The Russians, thinking as was their habit in Marxist-Leninist terms, interpreted American behavior as reflecting self-doubt, not self-confidence; as an indication of how worried the Americans were about a postwar depression. Why else would they offer credits to rebuild a non-capitalist state?

(p.192)”

敌人要给我们援助是恐慌的表现,敌人的一次次胜利无非是运气好。一代又一代意识形态家当然可以继续做梦。

参考文献:

Fernandez-Villaverde, Jesus and Juan Rubio-Ramirez. "Solution and Estimation Methods for DSGE Models," Prepared for Handbook of Macroeconomics, Volume 2, 2015.

Velde, Fran?ois R. "Chronicle of a Deflation Unforetold,"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117.4(2009): 591-634.

Woodford, Michael. "Convergence in Macroeconomics: Elements of the New Synthesis," 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Macroeconomics 1:1(2009), 267-27.

吴易风,《马克思的经济增长理论模型》,《经济研究》 2007年第9期,11-17.

【立云的回答(7票)】:

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有本质差异,在社会科学领域讲“XX必然XX”是非常不靠谱的,就算有大量实证依据,经济学理论的预测也经常出现不准确的情况,更何况是马克思主义这种未经实证的理论建构?学学马克思,是好事,但若把这一套当做颠扑不破的真理,就属于走火入魔了

【云天明的回答(2057票)】:

想了想,还是推销一下我分别写于4年前和2年前的旧文吧。合到一起,就是我对金融资本时代经济危机的看法,献给这个全球中产阶级钱包缩水的年代。(注意两篇各有侧重,只读一篇容易走火入魔)

百年老狼——经济危机的脉络

一 狼来了

几个月以来,大家没事就要调侃欧洲美国和中国的危机,不过也只是调侃而已。不止一个人和我说,“08年比这还凶,不也就是折腾几天就过去了”。虽然嘴上说着危机来势汹汹,但是大家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世界秩序不会有大变化,至少几个熟悉的强国不会有什么改变。至少挂在墙上的世界地图还可以再挂上十年二十年。

中国人这么淡定,和我们过去两代人受的义务教育有关系。大家都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一句话讲三遍没应验,发预言的人就是被狼分尸了也没人理睬。中国的历史课本上反复说:“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是垂死挣扎的资本主义”。政治课本一遍遍的讲:“经济危机是资本主义解决不了的基本矛盾”。这些关于资本主义危机和灭亡的预言翻来覆去讲了几十年,从老爸读小学讲到儿子上大学,从中苏联盟讲到苏联解体,再到中国变成最大的资本主义国家,资本主义还是欣欣向荣。这如何能让人相信经济危机是件大事?虽然眼下的危机的确声势骇人,但大家还是相信资本主义强国都能熬过去,大不了烧几辆汽车,在首都放几声礼炮,自然也就过去了。

这个问题追究起来,和意识形态教育的相对滞后性有关。中苏革命都是一场民族自救的运动,大家不是怀着对共产主义的美好憧憬来搞革命,而是被绝望的社会逼的必须走一条新路。一旦新路被证明有效,共产主义理论的合法性也就不证自明了。于是所有人都必须学习这套能翻天覆地的理论。为了保证复杂的科学假说能够被缺乏社会经验的学生理解,少数先行者把套本来需要进一步探讨的科学假说总结为少数简(没错)明(未必)的理论,进行大规模传授。这就是我们过去几十年的政治、历史课本。这个过程讲究精确的复制,压制一切对基本原则的质疑,结果就产生了两个后果——神学化、落后于现实。

神学化很好理解。从少数不可质疑的原则推导出来的东西必然是经书,灌输出来的都是原教旨主义者。如果现实和理论不符,那么肯定是现实错了,或者说理论里还有你没理解的细节。这和传教士也没啥区别。传教士可以无视现实,马克思理论也一样可以只用来考研。既然唯一的用途是考试,那么为了保证从党校到考研班的神学利益集团不下岗,这个东西就不能随便改动。结果就是理论永远的固化在变成教材那一天。除非首都发生XX或换届,否则所谓的理论家甚至懒得往教材里加人名。19世纪末的科学假说就这样一直在中国的课本里活到21世纪,解释不了资本主义的生死也是必然。

现在,甭说马列恩斯,就是毛泽东都死了35年了。我们作为后人未必比他们聪明,但是比他们多看了不少历史。他们当年费尽心机来猜测的未来,我们翻翻历史书就知道是啥样。既然多掌握了这么多资料,预测未来不敢说,把经济危机的历史做一个梳理,肯定要比他们当年的预测要准的多。更比神学化的教材要准确的多。其实这可以用工程问题来理解,你见过的样本多,采集的数据点多,拟合的曲线肯定就比别人精确。精确到一定程度,哪怕是平庸之才,往未来延伸一下曲线,一般来说准确度也会压倒数据少的天才。我们的教材里讲的故事,其实只是在当年那个假设曲线上延伸的一根直线,被现实打脸是必然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结合100多年来的历史,重新梳理一下数据和曲线。

二 危机原理

眼前的危机的确不新鲜。从资本主义出现那一天起,就存在一个根本的问题:购买力不足。

说明这个问题,还是要搬出一个我反复在多篇文章里使用的等式:利润=商品售价-工资-其他成本。即商品售价=利润+工资+其他成本。这个等式对任何企业都适用

实际上,“其他成本”一项就是其他企业制造的商品。所以把所有企业放到一起讨论的时候,有商品售价=利润+工资。这说明,如果所有的生产都放在资本主义化的企业里进行,必然存在一个问题——工资买不光所有商品,必须利润也加入购买,产销才能平衡。

接下来就是第二个推论——消费倾向递减原理。虽然说赚钱多的人花钱也多,但从比例来看,月薪500块的人必然花光收入,1000块的人最多攒一两百元,月薪一万的时候,可以每月攒几千存款。等到月入百万,虽然奢侈品消费已经不少,但占总收入的比例可能也就是两三成。收入更高的人,往往消费就要停滞了。在物质享受上,比尔盖茨未必和一个国内大房产商拉开明显差距。

这咋一看是好事,有钱人不消费,多好啊,为社会节约资源。实际上不少帮闲就是这么论证资本主义的合理性的。他们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有钱人只是替大家看着社会资产而已,不会糟蹋多少。就算糟蹋了也是合理的报酬。但是,这和第一点放在一起看,问题就出来了。利润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工资分配在大多数人手里。工资基本都花掉了,但利润大部分没有被花出去,势必造成这样的局面:商品售价老板的消费+工人的消费。商品不可能在这个体系内都卖出去。

卖不出去咋办?老板的第一反应是减产避免亏损。减产不是为了少造东西,而是为了少开工资。工人没了工资自然就不买东西。结果,从全社会来看,购买力减少的比例比商品减少的比例还高。各行业的老板只能下意识地再裁员,再限产。这样一轮轮的转下去,经济就崩溃了。经济危机就是这个原理。只要你立足于体系内解决问题,问题就绕不开。

当然了,这个问题在工业化之前并不严重。没有工业化的年月,个人生产率很低,个人消费却有下限——总不能让人饿死。所以,剩余产品再多也不是大事,在本土挖点金矿、打几仗就足够提供需求了。

19世纪初,工业革命完成,而且立刻和资本主义结合。从此工人可以造出远超过自己基本需求的物资,人类开始不停的操心生产过剩——虽然很蛋疼。1825年左右,英国爆发了第一次经济危机。因为工厂纷纷减产关门,机器设备的价格跌到和废铁差不多。不过这个时候英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工业国,竞争起来,其他欧洲国家不是对手,所以英国可以努力地对外扩展市场,通过对外倾销来解决问题。所以危机一两年就过去,接下来又是十来年的繁荣。

等到1837年危机,事情就不一样了,不光英国学会了用机器生产,德国法国美国也照猫画虎地开始搞工业。英国没法在老朋友身上找市场了,所以这次危机时间很长,持续了6年,各国的工业规模都缩减了一半以上。经济缩减的趋势直到1843年才勉强恢复过来。危机后面的繁荣年代仅仅持续了4年,1847年又爆发了一次危机。

1847年的危机非同一般,首先一个特征就是危机持续的时间已经比繁荣年代长了,这在社会心理上是个极大的打击——普通人觉得没盼头。其次这次危机没有放过任何国家,只要已经进入资本主义的国家统统大崩盘大失业,机械、钢铁等新兴产业的规模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这两个问题结合到一起,就造成了第三个结果——全面政治革命。法国人赶走了国王,重建第二共和国;德国起义者占领首都,逼迫国王建立议会;奥地利王室直接被示威吓跑;意大利的马志尼占领罗马,试图重建意大利民族国家。至于匈牙利、捷克等小国,旧贵族只要听说革命来了,立刻拔腿就跑。刚刚出现的工业城市一时间几乎都掌握在新兴的无产者手中。

危机的年份开始比“正常”的年份都多。无产阶级占领了大部分工业城市,这个事实大大鼓励了无产阶级和年轻的马克思。1847年-1848年,世界上出现了第一个共产党——共产主义者同盟。而大家熟知的《共产党宣言》就是马克思给共产主义者同盟写的纲领性文件。马克思觉得,既然资本主义容不下新兴的工业生产力,就该让位给新制度。现在工业化已经摆在面前了,能限制你的只有购买力,那我让工人组织公有制企业,多余的商品直接分掉,不就解决问题了吗?总之,马克思当时几乎觉得资本主义已经到头了。让无产阶级接班只是个时间问题。

三 人算不如天算

不过,大家都知道,1848年革命雷声大,雨点小。资本主义在熬过这次革命之后活的挺好,欣欣向荣。此后虽然也有危机,但是每隔10几年一次,最多一两年就过去,再也没出现危机比繁荣期还长的事情。资本主义国家越来越巩固,越来越强大,直到20世纪。

危机缓解的第一个原因其实很奇妙——金矿。1848年,圣弗朗西斯科发现金矿,1851年,墨尔本也发现金矿。这两个地方当时都是山高皇帝远的无政府状态,而且金矿埋深不算太大,不用太大投资就能直接挖矿石。甚至不打洞都能在河床里面淘金。于是全世界的穷汉子蜂拥而入,希望能一夜翻身。前者因此被中国人称为“旧金山”,后者则是“新金山”。美洲牛仔们有刀有枪,澳洲历来就是囚犯流放之地,居民凶悍无比,这样的地方,不管是先占矿脉的地主还是后来的财团,都没法把金矿变成少数人的财源,只能眼睁睁看着近百万好汉满地发财。许多海船到了美洲和澳洲,夜里一半低薪水手逃下船去淘金,船长一觉醒来连船都开不走。

这种淘金潮对世界有啥好处?没啥好处,黄金不能吃不能穿,从整个世界的角度来说,粮食没多一粒,棉纱没多一根,倒是少了成千上万的精壮人口搞生产。有害无益。

但是对淘金潮对资本主义的世界有啥好处?救命之恩。资本主义缺的就是需求,需求就是货币。在金本位时代,黄金就是购买力!当然,根据前面说的消费递减原理,这些黄金要是集中在几个大矿主手里,那只是给富人的城堡里增加了金砖收藏,也增加不了多少购买力。但偏偏澳洲和美洲的金矿都在蛮荒之地,分散到了无数淘金者的身上,他们拿出来的黄金就是响当当的购买力。这就好比上帝雇佣了这些人口,给整个资本主义注入硬通货,于是购销两旺,经济危机一下子就缓解了。

以天赐黄金的方式来缓解危机,听起来很美好,实际上是个很扯蛋的事情。理由还是上面说的。黄金不能吃不能穿,反而要消耗劳动力,居然能缓解危机,促进繁荣。这说明经济危机的问题根本不是物质,而是人类自己给自己找别扭。黄金救世界,反映的是资本主义的荒谬性。马克思就是看到这种荒谬性,才提出要搞共产主义,搞一个更合理的社会。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马克思没想到上帝比他还荒诞,出手放了两个浅层金矿在新大陆上,还正好赶到世界经济危机的时候出土。危机因此缓解,马克思继续去图书馆读书。《共产党宣言》这个文采内容俱佳的名著也只好变成了历史文件。

当然了,金矿救得了一时,救不得一世。慢慢地,浅层黄金开始减少,矿区也渐渐建立“秩序”,淘金变成了少数人发财,多数人卖苦力的采金。这样的金矿即便还继续出产黄金,也不像当年那么有效了。可工业能力翻了几番的资本主义还是需要外来的购买力,咋办?

四 海盗本性

其实世界上还有一个更大的金矿——东方。

欧洲在全球范围内有一定优势,也就是最近这几百年的事情。大航海时代之前,欧洲的蛮族到处乱窜,是欧亚大陆最穷困的地方。从来是欧洲掏钱买东方的好货物,金银哗哗的往东方——尤其是中国流动。只是欧洲本土的金银产量也不足,所以中国也没赚他们太多。大航海时代之后,欧洲人发现了美洲,那边文明程度低,采矿能力差,好多在欧亚大陆已经早就开尽的矿产还完全没动。所以欧洲从美洲弄到了巨额黄金——用来买更多的中国货。到19世纪初工业革命爆发的时候,基本上欧洲从美洲弄到的以万吨计算的金银,大多数又流到了东方。这些金银最终流入了中国,让中国同样资本主义化的工商业如虎添翼,继续在中国的手工业和商业里流通。要是能向中国出口,把这些钱赚出来,中国掏出来的每一两银子都是给西方工业资本主义救命的购买力。

不过,我们应该记得此前为啥金银向东流——中国、印度的手工业水平、组织程度远胜于西方。物美价廉,所以西方的买办,比如威尼斯热那亚,拼命地通过地中海往欧洲贩卖东方货物。即便到了工业革命早期,西方几十年技术传统的大工业依然斗不过东方传承几千年的手工业。 1814年,印度向英国出口纺织品的关税高达70%-80%,英国向印度出口纺织品的关税是3.5%。就在这种毫不讲理的关税壁垒下,英国人只能在2亿多人的印度卖出100万码纺织品,印度人倒能在一千多万人的英国卖出125万匹棉布。至于中国,手工业水平虽然停滞,但也不是新兴的初等工业可以仰望的。四川人打盐井,能够用手工业钻1000米深的井,你只要设想一下如何掏一个两里路之外的洞,大概就能想象中国手工业的水平。西方现代工业能赶上这个钻井水平,是无缝钢管量产的结果,那已经是快20世纪的事情了。所以说,即便英国和欧美搞了工业化,立刻就想赚传统手工业强国的钱还是很难。19世纪中期,英国对中国的贸易还是和此前几百年一样,是逆差。

世界上第一口千米深井是中国手工业的成就

西方文明是个海盗的本性,正常贸易卖不掉东西,就琢磨着用暴力。不过,暴力得用得上才行。工业革命之前,西方的大航海时代看似牛逼,实际上霸权基础只是帆船(木头钉的)、前膛火炮,前膛步枪。这种东西的确比其他文明的强一些,但没有绝对的差距。最多就是蒙古骑兵打其他民族步兵的样子。蒙古骑兵虽然强悍,打日本、印尼却都失败了,是因为蒙古骑兵没法下海。西方搭载几十门火炮的木头帆船虽然很厉害,但也没法拿到大陆上来作战,甚至没法进入内河。所以西方最多是入侵一下两面靠海、四分五裂的印度,没法对付中国。到了内陆,甚至南非的黑人祖鲁部落和阿富汗的土著都能对英国打出全歼的胜仗。这种暴力最多是能阻止人家“卖”,绝对没法强迫别人“买”。

对于西方而言,幸运的是工业革命不止能提高生产效率,还能提高军事效率。之所以帆船战列舰不能进入内河,是因为帆船的动力要靠老天爷帮忙。在狭窄的内河操帆机动,容易搁浅不说,别人也不会放任你沿着主航道一线前进。狭窄的河道里,不管是火炮还是纵火,对付没法机动的木船都很有效。要是拉纤的话,那根本就是把命放在别人手里。但是,有了蒸汽机,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英国远征军除了帆船火炮,还带了蒸汽拖轮,能够带着帆船在长江里随便机动。英国舰队就这样进入内河,截断了长江和京杭大运河的交叉口——镇江。

参见:

历史上有哪些当时看起来在下很大盘棋,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的事? - 马前卒的回答

中国几百年来的趋势就是北方有强敌,政治军事强势,南方经济强势,所以大运河就是中国的生命线。清政府可以不在乎英军炮轰沿海,但没法不在乎大运河运输,只能利索地投降,签订南京条约。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鸦片战争。过了十几年,英国人又来了第二次鸦片战争。彻底赢得了向中国倾销的权利,甭说劣质工业品,毒品都能随便卖。中国上千年赚来的白银开始哗哗地倒流回西方。工业革命以暴力而不是经济的方式为资本主义赢得了市场。所以我们的历史课本称这是中国近代史的开始,是中国殖民化的开始。工业化打开的大陆新殖民地是工业资本主义19世纪后期繁荣的第二因素。

五 技术的鞭子

第三个因素是技术进步。

从资本主义的角度说,资本家的利润不加入购买就不能平衡购买力。资本家靠奢侈消费肯定是消费不了那么多的利润,但是资本家还可以投资。所谓投资,就是资本家把积存的利润拿出来雇人、买东西,扩大生产能力,提高生产质量。如果资本家乐意不存钱一心投资,那么经济危机也是可以缓解的。

但是,投资的目标不是投资,造更多的商品也不是目标,最终的目标是要牟利赚钱,也就是把商品卖出去。所以,一旦有风吹草动,市场稍微萎缩一点,投资的倾向就会减弱。投资减少了,工人的工资也会减少。这是一个互相促进的过程。如果让经济部门自行决策的话,脆弱的平衡很容易瞬间转为雪崩。事实上,从长期来看,投资是给资本家创造更强大的生产力,势必要造成更严重的过剩。所以说,光是鼓励资本家投资还不能解决问题,必须有一个“不得不投资”的条件。投资才能成为缓解经济危机的因素。

科技进步就是这么一个合适的条件。一旦社会上出现了促进生产的新技术,所有资本家都担心别人先采用,自己被淘汰。所以,不管有没有预期市场,都必须投资。投资信心,或者说投资压力就这么被维持住了,不会轻易地落入循环下降的陷阱。直到技术进步普及到整个社会。这其实也是个奇怪的现象,技术进步不是通过促进生产来给社会带来好处,而是通过“不得不”投资的压力来保证社会不崩溃。这个绕出去的大弯子就是资本主义的问题所在。

工业革命不仅改造了生产,还给科研带来了标准化的实验条件。所以19世纪是一个科技大进步的时代。投入不大,进展明显。以蒸汽机为代表的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几十年,以内燃机和电力为代表的第二次工业革命就开始萌芽了。科技进步这根鞭子总是抽着资本家投资,所以供需总是平衡。危机持续个一两年,新科技就能出来救驾。

可以随便淘金的金矿、工业化军队带来的新增富庶殖民地,连续科技进步带来的投资热潮。这三个因素放在一起,就是资本主义从1848混到1914的原因。1848年的危机因此拖了大半个世纪也没爆发。马克思恩格斯等啊等啊,没等到20世纪的太阳升起来,就都死了。资本主义还很健康。

六 老本吃尽

但是资本主义的健康肤色下也有隐患——三个避免危机的因素都开始弱化。

首先说金矿,浅层金矿越采越少是必然的。这也是新大陆才有这么多金矿的原因——旧大陆的已经采光了。但是新大陆的浅层金矿也越来越少,帝国势力越来越强大,结果就是新发现的金矿大多被少数人霸住。比如英国人为了南非金矿打布尔战争,出动了40万军队。辛辛苦苦抢来的金矿怎能容你穷人乱挖?结果必然是权贵跑马圈地,大资本投入昂贵的机器开采。这样出来的黄金不像1848年淘金潮那样促进购买力,只能加剧社会的收入分化。用我的朋友小路的话来说,“这就是人民黄金和帝国黄金的区别”。金矿这一条不好用了。

殖民地增长也同样出了问题。地球就那么大,不能隔几年就发现一个新大陆,更不能指望隔几年就征服一个中国这种4亿人口的市场。但工业化和剩余产品隔上几十年就翻一番,等到殖民地已经没有任何产业,等到过去几百年东方国家赚到的金银榨干。到哪去给资本主义找外部市场?

到了19世纪末,像样的殖民地都开发完了。只有非洲内地还算空白。前面提到鸦片战争的本质是蒸汽船征服了长江,偏生非洲整体上算个高原,河流从内地流出来,水量不少,却总要经过几个瀑布才能入海。再加上非洲人口已经被黑奴贸易掠夺了不少,剩下的人口穷困分散,也没啥像样的购买力。所以非洲是南极之外最后一块没瓜分的土地。这样的土地,1870年后也被饥不择食的列强一举瓜分。因为分的太快,所以好多签协议的人根本没时间去现场考察,也不知道要划分的地方是山是川,只能在地图上横平竖直的划线。现在看世界地图,非洲的国界大多还是一条条的直线段相连,这就是那个时代的遗迹。

甚至原有的殖民地也撑不住了。本来清政府、奥斯曼土耳其政府、波斯、墨西哥这些国家的政府已经习惯了当买办,当殖民列强代理人的职务,从殖民侵略之初的动荡中开始稳定下来。结果到了1910年前后,挨个革命,中国辛亥革命赶走皇上,土耳其把苏丹扔到笼子里当傀儡,波斯议会赶走了国王,墨西哥人推出革命制度党上台,就连一向乖巧的印度都出现全国罢工游行。革命扎堆说明列强们已经榨干了殖民地,下一步咋办?

当然,还有技术进步带来的投资。但科技增长也不再靠得住。前面说科技促进投资,这话有个隐含前提——科技本身不是投资。否则市场稍微波动一下,投资意愿就下降,科技进步也放缓,自然就没法逼着资本持续把利润拿出来花,购买力缺口就回来了。19世纪的科技门槛低,搞科技开发不咋费钱,几个爱好者直接攒个小作坊就能开工。制造第一辆汽车的卡尔-本茨用媳妇的嫁妆和首饰就填上了开发汽车的成本;爱迪生当报务员,省吃俭用就能开发出第一项专利。哪个时代都不缺技术宅男省吃俭用玩机器,既然开发工业技术花不了几个钱,宅男们玩的就上层次,19世纪的科技自然出现突破,逼着所有资本家努力投资,客观上补了购买力的缺口。

1900年前后,情况出现了变化。已有的科技门类越来越多,科技开发成本打着滚地往上涨。莱特兄弟虽然也是技术宅男,但人家也同时是自行车制造商,是非常有钱的工厂主,自己修了风洞来测试各种机翼,这才在1903年试飞了飞机。马可尼虽然是自费开发无线电,但他母亲是英国贵族,老爸是超级大地产主。他家有钱到什么程度?马可尼实验无线电,通讯距离好几公里,发报机和收报机还都在自家乡间别墅的地界上。这样的富豪才玩得起科研。说明科研离个人越来越远了。爱迪生年轻的时候单打独斗,发了财之后反而必须挂靠大财团,才能建立几百工程师协作的实验室,号称学霸。他在门罗公园的实验室,一次火灾就损失4百万美元,折合现在6亿美元。这样的科研活动本身就是企业的超级投资行为。个人的兴趣、技术不再起主导作用,企业的意愿才是科研突破的发动机。

有个老笑话是这么说的。领导问小兵敌人难对付不,小兵说正面打不怕他们,就怕他们老躲在想不到的地方放冷枪。领导果断决策:“往想不到的地方开枪!”。科研投资,从本质上来说,就是往想不到的地方开枪的一个过程。如果你“想到”了该怎么办,知道怎么修改你的机器能提高效率、排挤竞争对手,说明你的开发过程已经基本结束了,只剩下扣扳机这点小事。如果子弹很贵的话,不懂科技的老板本能地会拒绝向“想不到的地方”也就是未开发的领域开枪(投资)。只有科技自身出现进步,或是别的资本家给了压力,企业才会跟进。

20世纪后,科研也成了投资,企业投资之前就必须考虑能不能赚钱——要是没市场的话,高科技也一样赔钱。所以,19世纪是科研突破推动投资,20世纪初的科研本身就是投资,自然也受市场需求压制。科研,尤其是距离产品较远的基础科研也被卡死在市场不足的怪圈里。一旦市场波动,也会和投资互相拖累着减速。最后问题还是回到了消费不足,市场不足的死结上。

19世纪后期的资本主义三条腿走路,欣欣向荣,现在三条腿都残废了,资本主义自然要摔跟头。在经济危机彻底爆发之前,大家都拖着残废的腿,想去别的强国手里抢根拐棍——新增殖民地,好增加外部购买力,多混几年。更直接一点的想法就是或者干脆灭了别的资本主义强国,以减少别人供给的方式来增加自己的市场。这两个想法哪一条都意味着战争。两条一起实施? 1914年,世界大战开场。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过程不多说,只说结果。从增加殖民地的角度来说,战败的德国交出了在非洲太平洋的一些穷乡僻壤。从消灭工业的角度来说,法国北部和比利时被打成了废墟。本来战胜国还想拆了德国的工业,又怕德国因此革命,加入苏联,因此没拆。结果,世界上工业国一个都没少,市场还是那么多。等到资本主义列强把大战损失的那点机器补回来,经济危机还是跑不了。

所以,1929年,世界大战结束才10年,真正的经济危机如约而至。破坏力强悍到世界大战都只是预演。美国的工业水平几个月就倒退到19世纪,银行业破产,410亿存款去挤兑60亿现金,总统开支票都兑不到纸币。德国失业人口加半失业人口占了总数的2/3。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咬牙顶住了金本位,等到大萧条来也也得废除。从1929年到1933年,全世界再次以为资本主义要结束了。

七 马克思还是凯恩斯

这时候全世界看起来有希望的国家只有一个苏联。苏联的诞生其实就是老百姓看透了资本主义荒诞性的结果——凭啥生产的多了就要打仗?凭啥用老百姓的命来消耗生产力,回头让资本家继续发财?世界大战打了几年之后,各国的士兵都开始琢磨这几件事,俄国士兵走的最远,在列宁的领导下建立了共产主义政权。

参见

历史上有哪些影响很大的军队哗变事件?产生的原因是什么,之后又是如何解决的? - 马前卒的回答

列宁和斯大林的共产主义政权很粗糙。因为这个政权根本不是精心设计的结果,只是被资本主义的荒谬性逼出来的一次自救。再加上19国干涉军进苏联,支持白军反对苏维埃,苏联缺乏基本的安全感。所以苏联革命从一开始就整天折腾,肃反,清洗,集体化、领导拍着脑袋搞工业。整个世界没事就笑话苏联人想一口吃个胖子,最后一定闹笑话。

苏联人的确闹了不少笑话,但正所谓一招鲜,吃遍天。苏联人因为看不惯资本主义的荒谬所以要走一条新路,有一条原则坚决贯彻——公有制。企业是国家的,是所有人的,产品自然也是所有人一起分配。企业的产品造出来,可以为任何原因发愁,但绝不要因为造多了发愁——大不了用计划分配掉,不计具体价格利润便是。你可以批评这样不经济,不优化资源配置,不符合市场规律……怎么批评都行,但人家苏联人可以分配掉产品,更会不因此削减产能。所以苏联有了一个工厂还想要两个,有了两个还想要三个,根本不用考虑市场限制。总之只恨少,不嫌多。至于会不会贪多嚼不烂,会不会不消化,那是另一个层次的事情。一力降十会,只要炖肉的供应能不断增长,浪费一点营养那是小事。

莫非定律怎么说的?:“如果一个办法笨而有效,那它就不笨”。苏联的经济政策或许很笨,但它抓住了工业化的要害——增长。资本主义主导的工业化容纳不下工业化创造出来的惊人生产力,非要通过战争来解决这个矛盾,苏联却能吃下这些过剩的生产力。机器美国人当废铁卖,苏联人当宝贝。工程师、技工在美国失业,愿意当蓝领都没人雇,苏联可以高薪聘请。所以苏联驻美国的大使馆门外排着长队要签证,苏联人还挑挑拣拣。这反映在经济上就是苏联的工业每五六年就翻一番,西方不断地把工厂废弃。所以苏联蒸蒸日上。别人大萧条。到了30年代,在没有任何殖民地的情况下,苏联居然变成了世界第二工业国。

当然,西方没有马克思没有斯大林,不等于他们要坐以待毙。再笨的人看到苏联经验也会有点思考。1933年,希特勒和罗斯福携手上台,接手了第一大和第二大的资本主义工业国,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抛弃了自由资本主义的思想,一起仿效苏联,让国家来介入经济。只是美国德国都做不出列宁那种抢劫富人,搞公有制的事情。只能说对资本主义制度做一些修补。比如说,限制最低工资,允许工会集体谈判,好减少剥削率,也就减少了一点购买力缺口。不过,资本主义要靠利润活着,资本主义政府要靠利润来收税,所以不能指望消灭购买力缺口,只能是国家来伸手堵住缺口。

罗斯福和希特勒的想法很一致,既然穷人没钱买东西,就要给他们钱买东西。但是又不能白给,得让他们干活。咋干活呢?按照资本主义的方式生产东西,越生产越过剩。于是就必须弄一堆不按资本主义方式走的生产模式,不求利润或者把回收利润放到长期去。比如说,政府借债发福利,雇佣工人修路,就是政府用将来的利息(利润)换取眼下花富人的钱的权利。工人拿到了工资,眼下就可以变成购买力。至于制造的东西是不是财富,其实并不重要,反正资本主义缺的不是财富,而是容纳财富的空间。希特勒把工人雇起来造大炮,造飞机,罗斯福甚至雇了一群人在华盛顿的大街上赶鸟,在山上刻总统头像。这些举动立竿见影地把购买力送到了底层,美国和德国的经济一下子就有了起色。

这也是资本主义自救的方法之一

罗斯福和希特勒的思路,被一个叫凯恩斯的人总结下来,就是刺激需求就能驱动经济。这家伙属于思路快的,1933年希特勒和罗斯福一起上台,1936年他就写书开始论述新理论。不几年,这套说法就成了“凯恩斯主义”。凯恩斯也因此成为一代宗师。

当了大师,免不了有人上门踢场子。有人问凯恩斯,说你主张创造需求,问题是需求怎么创造?

很明显,政府实际上没钱,只能向资本家借债来“创造”需求。比如说希特勒就规定了一个企业利润上限,超出比例的利润直接强制买国债。等到还债的时候,政府只能指望经济增长创造了更多的税源。否则只能借新债还旧债。不过就算经济增长了,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绝对的缺口更大。在没有外部市场的情况下,唯一的出路是政府借更多的债,去弥补这个更大的缺口,好保持增长。这么说下来,怎么看都是死于债务危机的结果。30年代,美国的国债涨了四倍。

当然,国债涨,国家可以通过货币贬值来减轻负担。但如果货币贬值好控制的话,国家早就直接印钱了,犯不上发债。大规模印钱,首先会打击信心,其次在政府控制之外造成大量流动性。这些钱势必会按照资本主义的规律集中到少数人手里。他们只要能稳定的预期政府印钱,就能用手里的钱来加强这种预期,囤积物资。囤积一开始,1%的通胀会变成2%,2%的通胀会变成4%,等到彻底失控,政府会更快地垮台。所以除了国民党政府,政府还是愿意发债而不是印钱。

说到底,或者说,凯恩斯主义并没有减少资本家的利润,只是把资本家赚到的美元变成了有利息的国债。是政府代表资本家投资,追求眼前的平衡,把问题往后推。到清算的那一天肯定问题更大。所以凯恩斯的反对者问出的最毒辣的问题是:将来怎么办?

凯恩斯的回答同样毒辣:“长期是对当前事务的误导。在长期中,我们都死了”。一方面表达了自己的无奈,另一方面也是最好的回复——我的问题在将来,你的问题在眼前。用了我的策略,将来可能混不开,不用我的策略,眼前就得死。所以凯恩斯主义就算是毒药,各国政府也得吞下去应付大萧条。

凯恩斯说的长期是多久呢?事实证明并不久。罗斯福和希特勒挽救了资本主义,没有让危机在1933年就爆炸为革命,但是,1938年,美国和德国再次陷入全面萧条。在美国,罗斯福的国债和贬值用到手软,效果也越来越差,不敢再用了。在德国,希特勒一方面印钞,一方面发国债,还给低工资的人民许诺了未来的幸福生活。但事实上,德国用国债造的尽是飞机大炮,没法拿去还资本家的国债,也没法给老百姓吃用。1938年新的不景气再次遍布全球,靠国家订货熬过来的资本主义国家个个磨刀霍霍,唯一的问题只有一个——谁来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

1939年,二战开场,所有的国家都进入了充分就业状态。

八 经脉逆转

二战没啥好说的,各尽全力生死相博。最后德国日本输了,法国英国残了,只剩下美国一个资本主义国家独霸天下。其他国家既然加起来都没有美国强大,本土还有几十万美国驻军,美国捏你是圆的就是圆的,捏你扁你就扁。按照此前100年的规矩,这必然意味着美国独吞殖民地,甚至把世界作为殖民地倾销。其他工业国根本没有生存的机会。然后等到美国把所有殖民地榨干之后,再次进入大萧条。

如果没有苏联的话,这是顺理成章的结果。不过,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出现的苏联,在二战后成了超级大国。有了另一个不受控制的工业强国。美国就不能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从国力来看,苏联二战打光了一代青年人,实力或许也就美国的三分之一多点,但是苏联背后的软力量惊人——两次世界大战证明了苏联的正确性。苏联不仅能避免生产过剩,还有能力保卫自己。美国如果想拆了其他国家的工业,变工业国为殖民地,不管是德国日本还是法国意大利,国内都有几十万共产党,还有苏联外援。十月革命的经验怕是很快就要铺满全球。

二战后出现彻底变革的国家还有一个中国。中国不是工业国,原来是个殖民地。但是苏联的经验改头换面,也让中国走上了独立自主的道路。所以,美国不能把工业国变成殖民地,更不能接管英法日等国的旧殖民地,否则这些殖民地学不了苏联还可以学中国。美国不能把全世界都变成自己的敌人——这些敌人很快就会像中国和苏联一样强大起来。

所以,二战后美国主导的资本主义世界实行的是一种利润倒流的制度。从国际上来说,美国不仅不压制盟国搞工业,还给他们贷款,开放市场,鼓励他们卖东西到美国。尤其是西欧和东南亚、韩国等中苏的邻国。在国内来说,资本主义国家一起发福利,搞社保,往底层撒钱。这样,一方面购买力源源不断地流向上层,流向发达国家,另一方面购买力通过各种渠道洒向穷国,洒向底层。金钱流动有来有往,自然购买力缺口问题就不那么重要了。资本主义国家因此进入了一个繁荣年代。

美国和苏联这么敌对,肯定都会拼命搞军备。但是,在40年代美苏都有了核武器,然后原子弹数量快速增加,以至于能基本消灭对方的主要城市。这种战争,开战后没有赢家,所以,美苏一方面拼命发展军备,指望能通过高技术来压倒对方,另一方面不敢轻举妄动,在柏林墙上开一枪都得最高领导人批准。这就形成了怪异的冷战局面——军事技术快速进步而不打仗。从1945年到苏联解体,这种局面一直持续着。

从英国用蒸汽机征服中国开始,世界历史出现了一个新局面——基础科技的研究可以决定军事力量对比。过去游牧民族科技水平低也一样打胜仗,现在不研究新型导弹,再凶悍的军队也没法打胜仗。所以美苏都拼命投资基础科技,好开发决定性的新武器,一举打破冷战的核僵持局面。为了这个目标,眼前的小钱可以不赚,企业的税收可以增加——有红色铁流吓唬着,资本家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放血。这实际上又给所有企业创造了一个类似19世纪的科技背景——基础科技进步赶着资本家投资,不管你乐意不乐意。结果就是激烈竞争加快速升级,全球一片欣欣向荣。

世界上第一台微波炉,是雷达磁控管的改造版

其实,购买力向穷国、穷人倒流也好,资本主义国家抛弃利润搞基础科技开发也好,本身都不是纯种资本主义的行事方式。是被共产主义阵营逼出来的办法,从这个角度说,苏联和中国是世界人民的大救星。有了苏联的压力,变异资本主义在冷战时代得到了稳定的额外需求,不断地有科技进步来鞭策投资,两条腿走路,和19世纪三条腿走路的纯种资本主义一样繁荣。

九 老大难当

除了社会主义的大锅饭,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资本主义更是如此。利润倒流,扶植盟国工业化,砸钱搞基础工业,这些东西的确不错。但问题占便宜的是整个资本主义世界,掏腰包的是美国政府和美国的工业。否则也算不得经脉逆转,没法救资本主义。在这个过程中,美国到处撒钱填购买力缺口,但是撒的不是纸片,是美金——美国公开承诺别人可以拿着美元到美国国库换美金,所以别人能安心地收美元;美国自己的工业受排挤,但美国底子雄厚,相对比例下降也依然是第一工业国。美国在这个过程中相对衰落,但依然撑得住老大的面子,靠的是二战结束时2/3的世界黄金储备,一半以上的工业力量。在苏联压力下,美国在两次大战中积攒了财富和霸权,现在给整个资本主义拿来当补品,补购买力缺口,所以资本主义能兴旺。这就是所谓战后“黄金时代”。

不过,财富和霸权都是有限的,购买力缺口却与日俱增,资本主义兴旺了几十年,到了70年代再次陷入困境——美国补不起了。70年代,美国的黄金已经不到二战末期的一半,而且大家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一拥而上用美元换黄金,每个月美国流失1/10的黄金,眼看着美国的黄金储备就要迅速耗。美国只能迅速翻脸,说美元从此和黄金脱钩。从1971年到1979年,黄金价格从每盎司35美元迅速跳到每盎司800美元。按照物价计算的美元稍微好看一点,整个70年代每年贬值7%。到了1979年,美国通胀率13%,美国不敢随便印钱了。美国不印钱,其他国家也没资格、没实力发行有担保的通货。整个资本主义社会一致衰退。1973年到1982年,整个西方世界两次陷入大危机,几个工业国都至少出现了两次10%-20%的工业跌幅。

我老家有句话,说再好的刀伤药不如不拉口(受伤)。尽管美国主动拿出家底给资本主义补缺口,可人家苏联天生就能做到没有需求缺口。所以资本主义的黄金年代,苏联发展的也不慢。等到70年代西方衰退了,按照几十年来的老规矩,西方倒霉的时候,苏联一定开心。因为西方衰退的时候要抓救命稻草,就得廉价卖给苏联工业物资,甚至甩卖高科技。苏联每年进口的高技术设备占全部新设备的比例从70年代前期的4%左右上升到后期的10%,整个70年代,苏联引进了几百台大型电子计算机和几万台精密机床。还从失业严重的欧洲国家引进了大批成套设备,从法国雷诺和意大利菲亚特的买来的生产线装备了伏尔加汽车厂,从美国、西德、英国、意大利引进的各个分厂拼成了卡马汽车厂。

苏联用这些引进的技术生产出了su-27、米格29、台风级潜艇和库兹涅佐夫级航母(瓦良格号就是这一级航母的第二艘)、t72坦克。米格机和萨姆导弹在越南战争中打败了美国空军。到了80年代初,苏联已经在钢产量等许多指标上超过了美国,经济总量相当于美国的60%。苏联开始从全球守势转为攻势,再加上中国的工业迅猛增长,一时间资本主义国家有倾覆之势。

70年代的衰退,说起来也简单——凯恩斯主义玩不下去了。凯恩斯主义的前提是国家源源不断地撒钱,撒钱的前提是发国债,发国债的前提是能用代表真实财富的钞票来还。由于购买力缺口永远越来越大,只要你认定欠债还钱这个道理,那么早晚会还不起债。二战结束的时候,美国的确有金山银山,还有垄断性的工业霸权,但这也不过支撑了20年出头。再往后,美国再撒钱,撒出来的就是没有工业品支撑,没有黄金兑换的纸片。这种纸片当然没人肯要。撒钱贬值,不撒钱全面危机。这就是所谓的“滞涨”。美国进退两难。

这时里根上台,演员出身的里根颇有逆向思维。既然欠债还钱是要害,我们为啥要坚持欠债还钱?不还钱,不就没有债务危机的问题么?撒钱会贬值,原因是流通的美元太多。那么我撒钱再收回不行么?

于是美国采取了空前的高利率政策,80年代初期,国债利率15.8%。虽然说利率高意味着将来赔钱多,但利率高也意味着海外美元会源源不断涌入美国吃利息,让美国政府手里再掌握活钱。换句话说,里根往全世界撒钱的同时,还撒国债,用未来的高利息来避免眼前的通胀。至于将来咋还更大的窟窿?撒更多的钱,发更多的国债啊,谁说一定要用实体财富来还的?

这样规矩就变了,以往美元的担保是实体财富,国债的担保是税收,钱都对应实体财富。现在美元的担保是国债可以避免通胀,国债的担保是我可以印钱还你,形成一个没头没尾的死循环,可以无限放大——唯一的问题是别人为啥要承认你的死循环。里根的回答是把军费每5年翻一番,占住全球的海运和资源,只要你需要海运来支持工业,就得承认这个死循环。

通过里根的转型,美国彻底变成了一个金融帝国,70年代结束后,再也没见过贸易顺差,主观上是个印钱剥削的寄生帝国。客观却歪打正着,给资本主义提供了“可靠”的新增纸币当需求。简单的说,美国用枪炮给资本主义指定了一个“金”矿。资本主义捏着鼻子接受这个金矿,结果是填上了购买力缺口。80年代的资本主义再次进入繁荣年代。

十 自杀性攻击

美国印钱,从长远来看,一刀砍向了两个超级大国。

对苏联那边来说,首当其冲的影响就是资本主义国家不再溢出生产力了,70年代的廉价技术廉价物资转让戛然而止。但这还不算问题,更大的问题在于美国找到了一条收保护费的合适方案。过去是美国和苏联单挑,还要掏钱支援盟国,免得他们倒向苏联,所以苏联实力弱也能顶住甚至反攻。现在美国用金融纽带把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绑在一起,把原来容不下的生产力都抽到美国,再增加军费和苏联对抗,苏联要真正的和全世界对抗。甚至连老盟友中国在80年代都站到了美国一边。

这时候绝对的实力对比差距决定结果,苏联一个国家,3亿工业人口,没法和美国、德国、日本、法国、英国、中国的工业之和平等竞争。要保证兵力均衡,就没资源搞产业升级,非要搞产业升级,就得降低生活水平。最后苏联在军备竞赛中疲惫的倒下,冷战结束了。

不过,金融帝国之路对于美国来说也是死路。要通过国债回收美钞,美国国内金融市场的收益率就要高。比如说里根就搞过20%的贷款基准利率。否则美钞就不会回来。但谁都知道工业企业不可能像金钱游戏那么赚钱,20%的利率意味着利润率低于20%的工厂都应该关门放贷。所以美国的工业纷纷外迁,美国人也不甚在意,反正可以印钱买工业品,自己不造东西又如何?这条路走下去,美国也是个工业空心化的结局。

即便苏联死了,但以金融为核心的利益集团已经形成,能拿出最多的钱搞政治捐款,裹挟最多的人口支持继续印钱,所以工业还是复兴不了。美国越来越依赖印钱,没工业品了就印钱,印钱继续打垮自己的工业,去工业化的道路看来要一条路走到黑。所以,客观上美国在冷战后期的发展模式是个自杀性攻击战略。用长远的自杀来换取短期的工业物资充裕,幸而幸而在工业空心化之前,美国压垮了苏联,没有弄巧成拙。

如此说来,整个冷战时期的资本主义一以贯之地靠两条腿支撑繁荣:科技和美国提供的购买力。不过以70年代危机为分界点,之前美国提供的购买力是真实财富,是进步的。之后美国提供的购买力是通过国债游戏来担保价值的纸片,是寄生虫的副产品,所以不可持续。只是苏联死的早,才没有让这个问题露馅。

十一 记吃不记打

自从1848年以来,资本主义从未靠自身的因素走出危机,当然,世界大战或许是个例外。说穿了,资本主义就是个利润驱动的结构,记吃不记打。苏联存在的年头,甭管能不能持续,资本主义的老大至少懂得让利润回流,可持续剥削。苏联死了,军备竞赛和社会福利这两条腿还在,但资本主义看着支撑自己繁荣的两条腿,越看越不顺眼。左手砍福利,右手减基础科研投资。按照旧例,苏联解体后七八年也就差不多又要总危机。

不过,苏联虽然死了,遗产还是有一些的。从科技上说,基础科技的开发周期越来越长,往往投入几十年才见成果。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许多冷战时期的科技投入,要到冷战后才开花结果,80年代开始爆发的集成电路革命就是如此。冷战时期的计算机,性能不稳定,体积庞大,运算速度低,只能在关键的工业节点上用。到了90年代,各种计算机单片机价格一两年就跌一倍,不到10年,游戏机和玩具上用的芯片,计算能力超过当年管一条生产线的电脑。

这种迅猛的技术进步,和互联网、手机一样都是冷战的技术遗产。但一旦出现,就逼着所有企业一起更新设备。资金因此涌入计算机等新行业,雇人、扩大产能,开发商品。资本主义因此又多混了几年。直到公交车的月票都电子化了,摩尔定律也开始失效,这一轮基础科技的刺激才渐渐结束。

苏联的另一个遗产是西方的货币彻底信用化。再也不受黄金或是实物产品的限制。只要美国能继续发债,只要其他国家继续接受美国的纸币,认为美国有不劳而获的权利。美国就能源源不断的印无价值的货币,给世界提供真实的需求。这些年美国每年的逆差越来越大,一方面我们要理解这是美国的无耻,另一方面,这是资本主义不可缺少的“额外需求”。有了它大家羡慕嫉妒恨,没了它?那问题可就不是心烦那么简单了。实际上,从使用价值来说,美元并不比当年旧金山的金砂更低。美国印美元发福利和美国的穷人都去淘金砂,对实体经济的直接影响是一样的,对资本主义经济的刺激也是一样的,资本主义就是这么贱。

不过,淘金砂和印美元有一点不同——淘金成本低。这话听起来很稀奇。明明淘金要风餐露宿,早出晚归。印钞票只需要开动流水线,甚至只需要在电脑上输入数字。但是,淘金固然辛苦,淘出来的金砂,大家都认为可以当等重的金币用,天生就有价值。纸片天生只是纸片,赋予美元以价值的组织不是美国印钞厂,不是美国财政部,而是美国的海陆空三军加陆战队。美国拥有世界第一的军队,海军等于世界其他国家之和,所以大家相信世界贸易握在美国手里,相信只有美元能够买到其他国家的资源和物资。这才是美元具有的原因。因此,给美元赋予价值,需要美国付出高昂的军费,需要美国海军飞行员在没有同级别对手的情况下每天,需要美国保持制造世界最强大的航母与核潜艇的能力。美元的“制造成本”并不低。

再回到前面的讨论。英国用蒸汽船拖着战列舰打中国,带来的不仅仅是全面殖民时代,还有工业化战争的时代。从此决定战争胜负的不是尚武精神,不是牧场多少,也不比野蛮程度,而是看工业力量。美国之所以有天下第一的军队,是因为整个20世纪它都是世界第一工业国。不意外的话,读者应该已经意识到问题了——现在的第一工业国不是美国。

印钱引发去工业化,体现在美国身上就是产业人口越来越少,到现在,3亿人口只有1000万出头的制造业劳动力,其中三分之一在军工。工业规模缩减,好多配套生产,包括航母和核潜艇的配套都得交出去做。就算不包到外国,本国基础工业规模收缩,势必带来生产成本上升。美国这两年的趋势就是武器越来越贵,即便不开发新武器,过去能造一艘航母的钱,现在只能造一艘两栖登陆舰。所以美国总琢磨着裁军节约军费。不过,正裁军……这很容易出现一个失控的恶性循环。

光是美国自己去工业化还不要紧,但美国减少的工业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其他国家,并在别国开花结果。这意味着别国可以用这些工业来打造对抗美国的军队。所以美国在印钱转移产业的时候也有原则,太大的尽量不转,潜力的不转,美国不驻军的不转……免得将来控制不住。但是,70年代发展低谷的时候,苏联逼的太紧,美国捏着鼻子打破一切原则,带领整个西方向中国转移工业,以避免被苏联一勺烩了。等到苏联解体,惯性已然形成,美国也没法改变印钱换东西的既定方针了。再持续了20年,东亚出现了一个美国没有驻军的第一工业国,开始学着造航母,造四代战斗机了……全世界都发现美元上多了俩字:贬值!

其实,就算不贬值,美元也不因该一直能印下去的。这里有个心理因素起作用。比如说,中国的房子,一平米炒到3万,大家可以接受,炒到30万,300万,就算开发商还在捂盘,我们心理也得嘀咕嘀咕。现在美元不贬值的唯一担保是国债,但总是高息揽储,只花不赚,势必要借新债还旧债,利息越滚越大。

1982年美国国债突破1万亿美元,1986年突破2万亿美元,1990年突破3万亿美元,1992年突破4万亿美元,1996年突破5万亿美元。2002年突破6万亿美元,2004年突破7万亿美元,2006年突破8万亿美元,2007年突破9万亿美元,2008年突破10万亿美元。扣除中间因为冷战胜利、苏联解体而节约掉的几万亿美元,从增长趋势来看,这是一条不断加速增加的指数型曲线,从每4年借一万亿变成了每1年借一万亿美元。大家都学过中学解析几何,知道这种曲线延伸下去是啥样——斜率无限接近于无穷大。只要你不相信过几年美国每星期能引发1万亿国债,你就得接受美元必然崩盘的现实。

这个道理既然说起来这么简单,就没人想不通。其实也不用想通,半通不通的时候,大家就会下意识地排斥美元。作为一种信用货币,潜意识里被人排斥就是大问题。因此,美国发美元就越来越费劲。美债的上限虽然还在增加,但美国人自己也加的心惊胆战,连 3A评级都没保住。中国的外储从一万亿奔三万亿,中国人却越来越不高兴。变化的临界点快到了。

不管大家心态如何,工业天生就是要指数增长。既然所有工业国都是按照资本主义规律生产,在美元还不是纸片的时候欣欣向荣,那需求缺口也自然一天天增大。只有美国毫不犹豫地印钱,其他国家毫不犹豫地收美元、买美债,缺口才能堵住。现在美国印钱手软,别人收钱也手软……危机回来了。

十二 清算

危机其实早就回来了。但现代世界都是信用货币,依靠创造货币的权利,金融资本最大。所以这个世界比产业资本最大的时候多了项选择——次贷。次贷说明白了,就是把钱借给还不起钱的人。国家搞凯恩斯主义是国家通过信用向富人借钱,把钱塞给穷人创造购买力。不过,穷人可没有国家的信用,为啥富人能心甘情愿地借钱给还不起的人?

因为资本可以自己骗自己。

资本把钱借给穷人,共同特点不是用你的收入做抵押来还款,而是用你买到的东西来抵押。如果穷人买的东西在增值,那么金融机构可以收抵押品还债。所以,在一个炒作的市场上,金融机构是不在乎放款。能炒作的东西往往是貌似稀缺,也不容易损耗的不动产,具体而言就是房子。此前几十年的繁荣带来了房地产增值的预期,所以穷人只要是贷款买房子,就可以在缺乏利润增长点的金融机构借到钱。只要房子还在炒来炒去,这个泡沫就不会破,穷人和金融机构都很开心。这其实也是个死循环:房子为贷款做抵押,让穷人得到钱,穷人有了钱,有了购买力,经济就好转,房价也因此有抬升的理由。这样一圈圈转下来,是不是很愚蠢?也不是,起码不比国债-美元的死循环更愚蠢。

不过,还是刚才的理由,房价不能无限涨,总有人套利出场,胜利大逃亡,减少了场内炒作资金,于是崩盘一发不可收拾。穷人抱怨富人贪心,富人抱怨穷人过度消费,总之购买力不足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是这次长的像过度消费。这就是2008的次贷危机。2008年上半年中美房产市场的停滞直接诱发了萧条。

人类毕竟还是吃一堑长一智的,2008危机固然来势汹汹,股票也是像1929那样的跳水,但毕竟历史书上写过1929的惨状。所以所有国家,不管金融系统内还有多少信用,全部拿出来砸钱,修铁路、发福利、造房子(囧 还是房子)。这样,好说歹说,拖到了2011,而且极有希望拖到2012。其实,这还是走过了一个凯恩斯所说的“长期”,1933-1937。不过,凯恩斯主义和列宁最大的区别是一个借富人的钱,一个抢富人的钱。借富人的钱,早晚还得把利润连本带利再给少数人,否则人家有钱也不外借,宁可自己留着炒粮食,炒猪肉,炒矿石……炒钱(高利贷),总之炒一切他们能炒的东西。但很明显,既然当初那些钱只是为了应付眼前的就业和消费,肯定不可能产生富人所期望的那么多利益。所以,历史再次回到了1938年的境地。借钱也不敢借,印钱也不敢印——各国国内如此,国际上美国也一样。两个不同层次的问题,殊途同归,谁让你都是资本主义呢?

马克思说,经济危机是相对过剩与绝对匮乏的结合。穷人买不起,富人卖不掉,今年的情况就是如此,能造东西的国家担心市场,不能造东西的国家担心物资供应。能印钱的国家担心钱不好卖,没人要(贬值),不能印钱的国家担心自己的东西(货物或资源)换不到钱。还有许多国家,印钱和造东西的权利都在自由的竞争中丧失了,这些国家没别的选择,只好去死,比如现在饿殍百万的东非,比如风起云涌的中东,马上还要加上南欧甚至西欧。未来会咋样?我也不知道。

从长时段看历史,某些时候能够看到一些出乎意料的发展脉络。比如斯大林之后的苏联,总的趋势就是官僚机构僵化,最能保持官僚机构惯性的机构——克格勃地位上升,克格勃领导人取得越来越大的发言权,甚至入主克里姆林宫。而掌握意识形态,理论上应该给这个国家带来活力的党务官僚,既没有创新能力,也没有管理能力,在整个国家渐渐靠边。这样一个趋势,经过了苏联解体的动荡也没有断掉,久加诺夫和普京之间的势力对比依然延续着苏联时代的规律。这说明现在的俄国只需要看门人,尚且不需要能带来转折的领路者。这是一个僵化、衰败,走向死亡的国家,

同样,从上面的分析看,资本主义近2个世纪以来并没有什么改变。1848年的危机,被金矿拯救,被科技延缓,被世界大战遮掩,还是在1929爆发。凯恩斯主义的拖延没有解决危机,第二次世纪大战该打还得打。战后有了苏联,有了核武器,全世界人民在核战争的恐怖中繁荣了几十年,又吃了20年冷战遗产。终于到了2008,又到了2011。不要以为眼前的危机是什么新鲜事,这只是170年前的老朋友又来打招呼了而已。既然是老朋友,就不要怪马前卒还是用19世纪马克思的理论来给他做身体检查。政治经济学教科书说的没错,狼真的会来。

既然认出了老朋友,我们就希望有个送走老朋友的方案。至少请他出去逛上几十年再说。咋送呢?我只能说,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的。

首先,我们可以祈祷上帝赐我们一个金矿,足够大,而且最要出现在任何强国都控制不了的大陆。在全部土地都瓜分完毕的今天,这个想法貌似不现实。

其次,我们可以指望忽然出现一项逼全世界工业更新设备的科技进步。这种事谁也别说不可能,但是……谁也别说一定可能。科研这个东西一分钱一分货,冷战后基础科研投资停滞,指望忽然有科技吊命可不容易

第三 世界大战。这个方案不必解释,谁爱选谁选。

第四 社会主义,釜底抽薪地消灭生产过剩。当然,历史证明,革命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除此之外,其他可选方案已经被金融资本透支的差不多了。但凡还有半点办法,2008到2011的历史也不会这样。如果上面的答案你都不喜欢,咋办呢?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谁告诉你历史一定要给个你喜欢的选项的?实际上,历史也没要求你选,历史自己会挑个顺眼的方案。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是坐下来等。看危机这头百年老狼到底先咬死谁,或者把哪一部分世界逼的穷则思变,另辟蹊径。是中国?是美国?是欧洲?是第三世界?。总之看到老狼乱咬的时候不必惊奇,这不是个稚嫩的狼崽子,是头成了精的百年老狼。

历史证明,资本主义从未在内部找到过解决危机的方案。尽管人类干涉历史很艰难,但如果人类有干涉历史的意愿,真正要做的是结束资本主义。为一个发愁生产力过多的制度送葬,这应该是我们的光荣。至少也是我们对古人取得智商优越感的方式。

马前卒 2011 09 16

严格来说,这篇文章对中央银行时代的资本主义描述不足,所以后来我又写了一篇:要问钱怎么没的 先说钱怎么来的

要问钱怎么没的 先说钱怎么来的

1 怎样“印钱”

“钱荒”是这几天最重的国内新闻。各地利率飙升,金融机构四处借钱,不管是谁,只要手里捏着几百万现金,就可以对平时趾高气扬的银行经理耀武扬威,股票市场因为一两条消息大起大落。网银的每次技术问题——不管是真是假,都会被放大成直指中央政治局的传言。就连菜市场大妈的小道消息都在嚷嚷存款不一定可靠。这钱都去哪儿了?

从字面意思说,“荒”是指遭灾,粮食歉收。要“救荒”,不能只发粮食(钱),还要尽快把粮食生产恢复到平时水平,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现在钱“荒”了,也必须先考虑平时为什么不“荒”。

钱是啥?是中国人民银行印刷的纸币,是在中国人民银行允许下,其他银行增加的存款数字。这些钱是怎么到企业、到普通人手里的?为何钱能越来越多呢?

从逻辑上说,人民币的印发方式有这样几种:

首先是最古老的发钞方式——买黄金。金矿出产黄金,中央银行用现钞收购一部分,相当于借助金矿向社会发钞。金矿向股东支付利润,向政府交税,向工人发工资,向供应商付货款,人民币从而成为流通货币。

其次要说最不合体统、却是最近十几年最重要的发钞方式——购汇。中国企业努力拓展海外市场,从国外弄到了足够多的外汇(主要是美元)。拿到国内,央行指示外汇管理局一律收兑,按照牌价换给你人民币。等到需要进口的时候,企业再把人民币换成美元去支付。其中复杂的手续就不说了,总之这些年中国年年巨额顺差,赚进来的美元远多于花出去的。无数个出口企业赚进来的几万亿美元都得交给央行,央行就得拿出人民币来兑换。市面上因此多了几十万亿基础货币(在法律意义上可以全额兑换出来的现钞数目)。企业可以随便花销这些钱,买东西也成,开工资也行,最后合法地流到普通人手里。

第三种方式就是央行买国债。国家发债,央行出钱买(不一定直接买)。国家得到现金,央行得到债券。这近似于国家左手创造钱再送给右手。让政府花印出来的钱,而不是收税收到的钱,政府凭空增加了财政收入。显然,这很容易造成通货膨胀,物价失控。80年代的中国政府就曾经靠印钱度日。1984年政府直接从央行拿走260亿,到了1991年每年直接发钞1000多亿。这期间发生了1988年大涨价,涨价直接导致了惊心动魄的1989年政治风波,几乎把政府推到自杀的悬崖上。

所以,中国法律现在禁止央行直接买中国国债(美国倒可以),即禁止中国政府凭空印钱。但法律并不禁止人民银行从商业银行的手里买国债。从效果上说,这和央行直接买国债区别不大,但至少政府要先把债卖给现金充足的商业银行,再让央行印钱把本息收回来,绕个圈子算是制约一下政府无限制印钱。但无论怎么绕圈子,央行买国债,本质上就是把现金交到了财政部手里,成为政府的财政收入,财政部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买军舰,修水利,发低保,盖学校都行。钱最后也流到了社会上。

第四种方式也是买有价证券,只是不买国家的债券,买银行的各种票据,各种资产。比如买一张没到期的银行汇票,现金自然转给了卖主。当然,价格肯定低于票面价格。

第五种方式就是往外借钱。比如说通过“再贷款”把钱借给商业银行。商业银行有了低息的进项,不能干放在家里付息,会加点利息把钱贷出去。贷款人可能是企业也可能是个人。

其实第四种、第五种方式的本质区别不是很大。央行借钱给商业银行,实际上也需要银行有相应的资产做实际上的抵押,一般不会凭空给钱。央行买了证券、票据,到时候也是要换成钱的,相当于借钱给社会再要回来。这两种模式算是比较“正常”的发钞模式。

除此之外,改变贷款准备金率也可以控制市面上货币的增减。但这不影响基础货币的发行,也不影响普通人(企业)拿到钱的方式。从长期来看,政府会保证准备金率基本稳定,不会通过连续降低准备金率来发钞。

央行自己也会发一些债券,反过来向市场支付利息,调节市场流动性,但数量不大,利息也远低于市面资金价格。为了讨论简洁,在此暂且不谈这2个问题。

2 借新债还旧债

除了印伪钞之外,钱的来源主要就是上面这五种。

第一种发钞方式有个最大的缺陷——黄金太少了。中国近年黄金产量飙升,已经是世界第一产金大国,每年不过出产几百吨黄金。扣除其中直接做成饰品和金条,被个人收藏的部分,再扣除工业消耗,央行最多收购一二百吨。按照市价,价值几百亿人民币。这远远不足以应付经济增长所需。所以人类很早就放弃了金本位货币。在当今社会,黄金货币只是一个很次要的发钞方式,在讨论全局问题的时候可以忽略。后面还会谈到这个问题。

第二种换汇印钞的方式虽然量大,但从长远来看也靠不住。美国也好,别国也罢,不可能永久性地让中国占有巨额顺差,摧毁他们的产业。从中国整体来看,美国的国债和美元都是凭空印出来的,不花掉都是纸,也不能无限制的攒下去、让美国不劳而获。一个正常的经济体本来也不该攒这么高比例的外币。所以最近几年,出口增速开始下降。换汇增加的货币不那么多了。在考虑当下乃至未来的中国问题时,我们应该基于自行印钞来讨论问题。

剩下三种印钞模式有一个共同点——央行(人行)在账面上不做亏本生意。不论是买国债、借钱给银行,还是买票据。央行最终要收回更多的钱,至少不会少于付出的钱。政府要收税来赎回国债,商业银行要赚钱来偿还“再贷款”本息,开出票据的银行要付出更多的钱收回票据。就算央行长期持有社会资产,也会为此收取永久性的利息。

这很容易理解,央行虽然不是个纯粹的企业,但总还是个银行。必须为自己的商品——钞票索要价格。央行对外放款的利率,就是为此收取的租金。虽然世上偶尔也有负利率的央行,但那指的是存款负利率,贷款利率最低至0而止。至少在账面上,央行是不做赔本买卖的,否则借出的多,收回的少,商业银行和企业不用经营就能从央行赚钱,谁还会做别的生意呢?

不过,按照这个规则,央行发出去的钱最终都会回到自己手里——而且比发出去的时候更多。如此说来,岂非钱荒是必然的结果?岂非市面上每一块钱最终都会被央行收走?

我们都知道,现实中从未出现这么荒谬的情况。这说明央行以外的社会得到了足够的钱,足够偿还源于央行的债务。这些钱从哪来呢?唯一的答案还是央行——别人没有制造货币的权力。很显然,在前一轮现金涌回央行之前,央行用另一轮发行制造了更多的货币,推向全社会。然后新一轮发行的货币必须用另一轮更大的发行来平衡。如此往复,我们完全可以说整个社会需要不断地“借新债还旧债” ,新债一定大于旧债——最终的债主都是央行。

这指向一个重要结论——只要国家开始用央行发行信用货币,社会上流通的货币数量就会稳步地以指数增长,永不停息。钱会不会因此不停贬值呢?

温和通胀的确是大部分国家的通例,但世界上的主要经济体还是基本保证了币值的稳定,很少出现纸币购买力快速奔向0的情况。这就需要把金融和实体经济结合起来考虑。

央行一般不会直接给企业放贷,而是通过商业银行放贷。商业银行会给什么样的企业贷款呢?显然是有偿还能力的企业。企业从银行贷款,不能去给老板买豪车、办婚礼,必须要有投资项目才能拿到钱,比如建工厂、雇人手、盖房子、搞研发,用贷款形成一份比贷款本身更大的资产,这才能用盈利偿还本息;或者至少用这份新的资产当抵押,借到一笔新的、更大的的贷款,还掉旧债,才不至于破产。

的确有一些企业没能完成这个任务就破产了,但从整个社会的角度说,央行发出的贷款最终在大多数企业形成了更大的生产能力,或是让这些企业能制造更好、成本更低的产品。

社会总的生产能力和货币供应同步增加,就不会有失控的通胀。这些新增生产能力意味着更大的社会总资产,正好也提供了更多的抵押,让央行有理由向全社会(包括政府)“借”出更多的钱。这就是实体经济和信用货币发行之间的配合,是大部分国家竭力保持(或达到)的经济状态。“钱”就是在这个动态过程中多起来的。反过来说,要是央行没能完成释放更多贷款的任务,钱就会在动态过程中流回央行,形成钱荒。

3 有工业才有中央银行

要实现这个理想状态,有一个“潜在的”前提必须满足——整个社会(包括企业、个人、政府)可以通过投资来获得更大的生产能力。这在今天是个不言自明的常识,但在过去的几千年乃至上万年,在整个农业社会,这可是个稀罕事。

农业社会的特性是稳定,尤其是在中国这种很早就达到数千万人口,人多地少的发达农业社会,典型的经济模式是大部分人口当农民种地,除了自己吃饭之外还能生产比例不高的剩余粮食,用来供养一些手工匠人、商人、军人、官僚和贵族。几乎所有工作都要靠肌肉(人和畜类)来驱动,所有能开垦的土地都已经开垦、精耕细作。要增加一点点经济总量也几乎不可能。对已开垦土地新投入劳动力,增加的一点点产量甚至不够养活新增的人口,剩余粮食反而可能下降。

这说明,在农业社会,除非可以开辟新的未开发地区,否则向农民或手工匠人贷款意义不大。因为怎么贷款也改变不了用肌肉劳动,靠有限的土地亩产活命的事实。所以,大部分借款不是用来投资,而是用来救急的消费贷款。常说的“卖身葬父”就是这种情况。这种借款往往意味着兼并,因为偶然事故而借款的农民不得不把土地交给债主,自己变成佃农,甚至交出人身依附权变成奴仆。但这依然不提高整个社会的经济上限,最多是降低农民自身的消费,增加地主或当铺的利润,改变一下分配方式。

如果这个时代出现一个中央银行,以指数方式增加货币供应,那么无论这个货币是什么,是黄金还是纸币,都必然出现通货膨胀,货币贬值,直至经济崩盘。在全国推行纸币的宋、金、元,在美洲抢到天量黄金的西班牙帝国,都无法保持稳定的币值,只是用发钞(币)来代替一部分税收而已。所以农业社会不需要也没有现代意义上的中央银行。

工业社会结束了从肌肉→产品的生产方式,使用机器造产品,使用机器造机器成了新的经济模式。从这时起,用投资来促进生产才成为正常现象,企业普遍的贷款发展成为可能,政府每年都可以预期社会总产品比上一年多,从而多印一些钞票来满足使用。这就是中央银行存在的前提和必要性——有了指数增长的工业经济,才能(必须)有指数增长的钞票。

不过,人类社会的硬件进入工业社会,不等于软件也进入了工业社会。在工业革命之后的100多年,具体而言就是19世纪和20世纪前期,人类社会流行的恰恰是金(银)本位,有多少黄金印多少钱。如果金银等贵金属不增加,就不能随便增发钞票。这显然和工业经济迅速增长的现实不符,很容易出现钱不够用的问题,影响经济发展。

好在欧美等少数几个工业国正统治着全世界,可以开采全世界的黄金,可以从中国印度这种传统的富国连抢带骗地弄金银。所以贵金属总量增长的速度还算可以,能勉强追上19世纪全世界平均不到2%的经济增长率。等到殖民地瓜分完毕,金矿基本都得到开发,黄金的增长没那么容易了,工业增长率却不断上升,货币开始不太够用。具体来说,极限就是1910年以后,世界经济增长率从2%往3%艰难爬动的时代。等到增长率爬到差不多3%,地球也被瓜分完毕。工业经济再也不能从外部找钱(黄金)来保证经济增长,这个世界立刻爆发了世界大战,然后是大萧条。总之没钱就没利润,没利润就要打仗自杀。

两次世界大战之后,人类稍微变聪明了一点。认识到金银有限,而工业经济的增长无限,逐渐放弃了金本位制度,理直气壮地授权中央银行发行信用货币。无论其中有多少黑幕,给多少人间接制造了利益,悄悄偷走了多少人的财产,这个变化都是一个划时代的经济制度进步——源于农业时代的金融体系终于进入了工业时代。以至于经济学家威尔.罗杰斯说:人类有史以来有三项伟大的发明:火、轮子和中央银行。

仔细分析一下,威尔.罗杰斯的话的确不算太夸张:

人类在学会用火之前已经会打猎了,但学会用火意味着人类能充分利用打到的猎物,彻底超越其他食肉动物。即用火是史前时期的人类成熟的标志。

人类在学会制造轮子之前已经会种地,会组建政府了,但轮子大大降低了陆地运输的成本,把分散的地域性文化连接成统一的文明地区,轮子算是农业文明成熟的重要标志。(美洲文明没有轮子,靠羊驼和人力在各个地区之间运输,几百个西班牙人一来,各个地方势力对西班牙人消灭权力中心乐观其成,很快被打的分崩离析)

参见

为什么北美那么优越的地貌条件却没有产生本土的较高级文明? - 马前卒的回答

类似地,人类在发明中央银行之前已经发明了现代工业,但直到20世纪中期,基于信用货币建立中央银行,这才算正式承认财富来自工业经济,承认货币只是个符号,允许财富的标志——货币和工业经济同步增长。从这个角度说,以信用货币为基础的中央银行算是工业文明开始成熟的重要标志,有资格和轮子,和钻木取火并列。

4 央行不是上帝

如此看来,经济制度至此已经达到了一个理想状态。政府和央行印钱,企业生产,银行做中介,一起分享工业经济带来的好处,一起给工业经济加油。工业社会再也不用担心通货不足,萧条和衰退从此可以走进历史了。

实际情况呢,20世纪中期以来,这个世界的经济增长速度的确比此前快得多,稳定的多。但表现为通货紧缩的萧条和衰退从不曾消失,隔几年,至多十几年就要跳出来占据一下新闻头条。远的不说,只看最近的钱荒和2008年从美国开始的世界经济危机,难道人行和美联储打盹了吗?

这还是要谈一谈“理想状态”里的“潜在前提”。

在前面的模型里,所有的企业都会努力扩大生产,制造更多的物质财富,把资产变的更值“钱”;银行则按照创造物质财富的能力评判资产,依据资产发放贷款,让最能创造财富的企业(个人、地方政府)拥有最多的货币。

但在现实中,银行无法直接评判“创造财富”,只能根据市场价格来评价资产的价值;企业也不会考虑什么是“财富”,而是利润第一,无限地通过市场收集货币作为利润。换句话说,市场价格决定贷款流向、市场决定贷款偿还能力。

市场是什么地方?市场是把资产体现出价值的地方。在成本和质量不变的前提下,一个每月生产120辆汽车的工厂肯定比生产100辆的有价值,利润更高,拥有更高的还款能力。作为抵押,也可以贷到更多的款。这就是理想模型下的经济增长模式。

市场之所以能对资产作出比较正确评价,是因为市场的末端站着消费者。不管看起来多么神奇、多么壮观的资产,若是最终不能增加消费品供应,不能让最终用户掏出钱来,那也一文不值。不过,从央行到银行,再到消费者,其中要经过许多环节才到最终用户。这就有了投机和炒作的空间。

市场的精髓在于供需决定价格,有人出钱收购市面上某种东西。无论他是否拿这东西去消费,都会抬高价格。而对于企业或者有钱投资的个人来说,市面上的东西自己可以不消费,也不拿来搞生产,但只要有涨价预期就可以买入,涨价了再卖出赚钱。所以,只要有资金干预,即便基本需求不变,市场上的“资产”价格也可以大幅涨落。银行当然不喜欢这种能造成坏账的风险,但银行同样喜欢利润,也没有能力分辨每一份资产到底为什么增值。所以在投机风潮刮起来的时候,银行也会直接或间接地跟进放款。市场也会对这些资金照单全收——炒作1000万元的“艺术品”,和工厂购买同样数量的原料,所需的资金数量没什么区别。

这正是我们身边的现实。在市场经济充分发育后,我们看到,无论是住宅、商铺,还是古董、翡翠、黄龙玉(黄蜡石),乃至茅台酒、普洱茶、大蒜。没有什么不能成为炒作题材。购买者往往不是因为自己真的需要这些东西,而是认定了可以在涨价中赚钱才买入。但不管基于什么原因,银行在大多数情况下会根据涨价后的价格来认定资产价值,根据炒作利润来确定企业盈利前景,从而发放贷款,支持了价格进一步上涨。这就是“资产泡沫”。央行贷款通过商业银行,间接吹起了泡沫。

5 泡沫的杀伤力

资产泡沫意味着价格远远超出成本。对单件商品而言,价格虚高并没有什么害处,因为钱和价格本来就是个符号,定价既不影响生产商品的成本,也不影响消费这件商品带来的实际效益,甚至可能会提高消费者的实际感受——医学研究证明,安慰剂的效果随价格同步增长;社会经验告诉我们,钻石和玻璃的区别主要在于付款时产生的自信。这都不算坏事。

不过,从整个社会的角度来看,畸形价格会错误地引导资源配置,造成巨大浪费。当资金都涌向投机行业时,其他行业相对就会缺少资金,实际利率会上升。在市场经济下,资金代表的是人力、原料、土地等资源。比如说,成本200元的普洱茶饼被炒到10万元,那么普洱茶生产就会大大增加,本来不适应生产普洱茶的土地、人力被转去生产普洱茶。这显然大大提高了生产成本,但只要生产成本低于10万元,比如5万元能生产一个茶饼(当然这个比喻并不太恰当),就会有人源源不断地向普洱茶行业投资。为此节衣缩食、减少消费在所不惜,抱着投机获利的希望自得其乐。

实际上呢,在其他茶叶、饮料的竞争下,消费者主体能接受的茶饼价格依然是200元,就算紧缺也只愿花500元来买,只有一两个人愿意在5万元的时候依然要喝普洱茶,绝大多数囤积茶饼的人只是为了套利才囤积茶饼的。在这种情况下,每个5万元的茶饼或许能赚5万元的利润,却实际上至少浪费了50000-500=49500元的劳动。

如果说普洱茶的例子还不够冲击力,我前几年曾碰到这样的事情。当时陕北煤价高涨,陕北房产泡沫也很厉害,几个县城的房价动辄上万,远远压倒西安。地方政府的融资平台自然渴望着盖房子发财。拿不到耕地指标,地方政府就在山谷两侧炸山造地,整个住宅小区和广场的位置比原来的地表低七八十米,全是一点点炸石头炸出来的。每亩地仅平整费用就高达六七十万元,在石头基底上修基础设施更是麻烦。这些费用全部要加到房价里。

这里的购房者如果只是为了居住,完全可以以更低的价格到基础设施更好、工作机会更多的西安等地区购房,或是步行几分钟,穿过黄河大桥到对岸的山西县城居住——那里的房价便宜一半以上。但考虑到房价的增值潜力,他们完全不介意在房价中支付高昂的平整费用——直到房价泡沫破裂。这些陕北县城和西安的房价之差不仅仅是纯粹的炒作利润,还包括了好几倍的建设成本。房产泡沫促使中国人在这些本不适合盖房子的地方修居民区,多付出了天量的劳动。而这些劳动本来可以在其他行业转化为有效的消费品,或是加快经济增长率的投资。这就是泡沫的第一个害处。

泡沫的更大危害在于破掉的时候。

泡沫早晚会破,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因为早晚有人会套利出逃。泡沫破的越晚,损失越大。从全社会来说,泡沫价格越高,生产高价产品浪费的资源越多。从银行的视角看,泡沫资产越多,抵押能力就越强,被用来炒作泡沫的贷款就越多。一旦泡沫破裂,显然贷款偿还无望,都成了坏账。

从央行的角度来看,泡沫破裂意味着央行以外的社会总资产价格下降,不能再抵押此前那么多贷款。正如前面所说的,发行货币是个动态过程。央行新发的货币减少,但此前放出的资金还要按时返回央行。市面上的钱自然就少了。

和别的企业不同,商业银行的 “原料”和利润都是钱。钱紧张的时候,无论自己的贷款是否因为泡沫破裂变成坏账,银行都要囤积原料自保。最起码要能应付正常的存取款,不至于对着存单付不出款,倒账破产。所以快到期的贷款要催着还,新的贷款要想尽理由不放,还要各处磕头作揖去拉存款,至少保证大客户的存款不跑到别处。至于暂时持有货币的成本,损失的利息,在破产的危险面前都是小事。

银行不放款是自保,其他企业拿不到贷款可是要命了。这年头纯粹靠自有资金发展的企业可谓凤毛麟角——大多被积极利用贷款的企业挤垮了。大部分企业本来要靠贷款当血液,忽然拿不到贷款,进不了原料、发不了工资,甚至没法卖固定资产来筹集救命的资金,只能一步步地走向破产。至少也要停工减少产能,艰难度日。

企业破产、压缩产能,在银行视角看来意味着新一轮的资产缩水,必须继续减少贷款,规避风险。这又会打击新一批急需资金的企业,给银行更大的压力。经济就此进入恶性循环。美国两房债券泡沫破掉后,引发的全球经济危机就是这种情况。

泡沫破掉固然不好,但泡沫涨成两倍大以后再破会更可怕。所以有的时候,或是商业银行,或是央行自己,会主动地收缩资金,戳破已经很大的资产泡沫,客观上无差别打击了投机行业和实体经济。这就是眼前的“钱荒”。

6 开银行不能忘本

在理想的央行模型中,资金扩张可以和企业生产能力扩张同步进行。但现实中投机泡沫一个接一个,泡沫后的紧缩又对那些不投机的企业进行全面打击。连续不断的折腾说明,理想模型正常运行的某个前提一定未能得到满足。一定有某个地方出了差错。这个差错是什么呢?

论语里有这么一段: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

【去给卫国打工,到地方先干啥能镇住场子?】子曰:“必也正名乎!”

【正名!】

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

【老师您太老套了,一个名头有啥好争的】

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混小子,你傻不要紧,闭嘴就没人知道的。现在我告诉你,名分决定了讨论的逻辑,逻辑不对啥都得干砸了。正名是第一要务】

孔子不问卫国的情况,不问子路挂职的级别,上来就回答“正名!”。可见孔子认为“正名”是通用的管理逻辑。我是这样理解孔子的对“正名”的重视的:名分是对一个机构(领导)任务的定义,你对任务不满可以重新做定义,但做了定义就必须让机构(人)按照定义做事,否则一切都没规矩,一切都做不成。孔子另一句名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也是这个意思。

按照孔子的逻辑,要解决经济模型的问题,首先要搞清楚各个机构真正的“名分”,看看他们是否按照这个“名分”做事。银行的“名分”是什么?

银行——顾名思义是经营银钱的行当,是用钱生钱,追求钱越来越多的行业。从古代直到19世纪金本位时代,这个“钱”的确意味着金银贵金属。银行是真正的“银”行。是为了聚敛货币不择手段的纯企业。在金矿和社会财富都不可能持续增加的世界上,借投机放高利贷是银行做大的重要手段,是银行的“本分”。

不过,现在是信用货币时代。前面已经清楚地定义了这个时代的“钱”——为了顺应工业发展的需要,由中央银行发行的交易工具。即“钱”已经不是“银钱”了,而是新出现的工业经济的润滑油,是用不断增长的工业资产抵押出来的纸片。这意味着银行的“名分”变了,功能和权力都必须随着改变。

当然,今天的银行还是企业,目标还是赚更多的钱。这一点是不变的,但既然“钱”的增长,根源不在金矿,不在投机,而在于工业经济的指数扩张,那么银行的“本分”就不应该是简单地追逐高回报,而是应该把资金投向工业经济,保障工业经济的指数增长。这样央行才有足够的理由制造货币,商业银行才有长久的利润。做人不能忘本,银行在信用货币时代快乐地赚钱,要是忘了“工业”这个“本”,那早晚会被泡沫炸的人仰马翻。

这个问题直观地理解,就是大楼不会生出别墅,黄花梨的桌子不能生出红木板凳,但组成完整体系的工厂和研究所可以制造更多的工厂和研究所——当然还可以制造我们需要的大部分商品。要是房产泡沫把太高比例的钢铁、人力吸纳去搞楼盘,而不是修新的工厂,那经济增长率迟早会下降。所以,既然信用货币不增长就要出问题,银行就不该放纵资金去炒楼盘、炒红木,因为这些业务无助于实际财富的增长,从长期看也无法支持信用货币的增长。信用货币不增长,一切金融操作都是久赌必输的零和游戏。

不过,凡事说来容易做来难。如果央行简单地下一道命令“原则上只给工业经济贷款”就能解决问题。泡沫经济早就被消灭了。“工业经济”是个很宽泛的定义,里面既包括机床厂、重化工业,电子研究所等核心产业,也包括玩具厂、装修队、物业公司等外围配套产业。甚至最近被热炒的普洱茶、大蒜乃至墓地,严格来说也不是完全和工业经济没关系。比如说煤老板有闲钱去炒墓地,声称自己是因为煤矿死亡率高才预购墓地,你能说他完全没道理么?

工业革命爆发已经两个多世纪,整个人类社会已经被现代工业完全改造过一遍。非要给某个行业安一个“工业”概念,在这个策划公司满街走、咨询企业不如狗的年代简直太容易了。所以,具有可操作性,也符合工业经济逻辑的金融操作方案必然是一个量化的复杂规划,根据技术升级路线、产业链配合和资源现状,对各行业、各地区乃至各企业做出具体的融资指导意见,规定银行能自行操作的融资空间。而且还要根据最新的形势随时调整。很显然,银行既不愿意给自己带上这样一幅枷锁,也没有制定这种规划的能力。虽然银行里也有识数的人,他们也会看数字,也会分析企业前景,但如果企业自己都没有全面的产业规划视角,怎么能指望完全不懂工业技术的银行(央行)懂呢?这可不是雇几个化工、电子专业的大学生,请两个咨询公司就能补上的课。

既然没法做细致的规划,央行的手段就只剩下收放钱了,要么全面放,要么全面收,结果往往是在投机繁荣和通缩萧条之间摇摆,屡屡造成巨大损失。最大的摇摆甚至能把美国这样的世界霸主忽悠瘸了。眼看中国也从四万亿走向钱荒,咋办?

7 工业总参谋部

既然金融业乃至央行自己也管不了这事,那正确的思路就是不让他们管,另请高明。产业规划涉及到外交战略、人口迁移、社保配套等许多只有国家才能控制的领域,甚至可以直接被视为国家战略的主体。这样的规划本来也不是一个银行——哪怕是央行能控制的事情,必须由中央政府亲自操盘才可能做好。

当然,眼前的中央政府有发改委、国资委两个部级单位,但实际上一个主要功能是审查企业提出的计划,一个基本只负责基本的行政管理,完全没有全面掌握产业信息(具体到骨干企业),指导整个工业体系升级的能力。更不可能要求总理挂帅的金融工委、政协副主席领衔的央行配合自己。至于地方发改委,已经完全蜕变成为项目补手续的盖章机构,能在项目上马前看看可行性研究已经算有面子了。在这样的体制下,指望不出泡沫和“钱荒”,真的很难。

看到这里,有些读者估计已经明白了——你不就是想要个国家计委么!而且还是高岗主席(当时计委领导不称主任,称主席)以国家副主席身份管经济、把周恩来都挤到一边管外交时期的计委。这是反攻倒算,走历史回头路啊!

扭过头看看历史,1954年之前,高岗时期的中国,和今天的中国还真的有几分相似。当时的中国,完成了土改,顶住了联合国军,挫败了台湾国民党军反攻,算是立国已稳,要开始搞建设了。但是,纵观世界,美国和西欧是敌人,日本是附庸,斯大林的苏联还在战后恢复,犹犹豫豫要不要给中国大投入,几乎所有的工业国暂时都指望不上,甚至和中国没有足够的贸易联系,中国只能靠自己来搞工业,自己设计所有的工业门类。所以,必须由一个绝对集权的计委来统筹,把所有能搞工业的资源、人力乃至政策抓到中央政府手里,设计一条和任何国家不同的路。

高岗自杀后的1955年,赫鲁晓夫的苏联送来了156项工程,中国开始了照搬苏联经验的时代。即便到中苏关系破裂后好多年,中国经济建设的重点依然是消化和复制苏援工业,搞了近20年才吃透。等到了70年代中期,从苏援项目复制出来的工厂也开始正常生产,中国又开始和美国、日本联手对付苏联,开始从西方引进项目,吸纳贷款,复制西方的工业。90年代后苏联解体,学西方的路本来开始难走了,但欧美这时也开始去工业化,需要中国的廉价商品,允许中国“入世”,继续向中国开放市场,转移生产力。

总而言之,从高岗自杀到金融危机这几十年,中国走的是跟进路线,眼前总有一个成型的工业国当榜样(或是教训)。或是苏联,或是日本,或是美国。这样的发展路线,产业政策的确可以相对弱一些——抄就是了。银行也好,政府也罢,都可以照猫画虎地调配资源,虽然免不了波动,但总不至于出致命大错。不会被哪个超级泡沫一家伙炸死。所以计委先是被弱化,权力大幅度地向地方政府分散,然后被拆成计委和经委,又变成发展计划委员会,最后变成了今天的发改委。但这并没有给中国经济带来致命伤害。

今天的情况不同了,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一工业大国,基本工业品产量、工业人口数量、工业地区覆盖面积都达到了世界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水平。在具体的工业门类上,中国需要学习,需要跟进的地方还很多,但整个工业布局,未来几十年的规划,任何国家都没资格当中国的老师,中国必须自己设计未来。

这既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再也没有任何试错的经验可供参考。虽然工业规模差了上千倍,但中国仿佛又回到了1955年之前,美苏两大阵营的工业均靠不住的年代。必须有一个机构全面掌握工业信息,制定产业政策。在贯彻产业政策的时候,这个机构还必须拥有直接干预企业人事、财务的权利,而不仅仅是审批和事后监管。换句话说,未来的中国经济需要一个工业总参谋部,只有空头司令部和顾问团是远远不够的。更不能允许金融企业另起山头,建设一个以“赚钱”为单一目标的经济权力中心。

不用说,无论是央行还是商业银行,对这个方案都不会有什么兴趣。事实上,眼下的事实是中国金融业调配资源的能力前所未有,金融企业的“自由度”也越来越大。在一个全面产业政策成为发展必需品乃至生存必需品的年代,要是放手让银行去行使作为企业的自主权,允许它们“一切向钱看”,由金融决策反推产业政策。下一次“钱荒”恐怕就不会像这次这么温柔了。

8非他不可?

反对“工业总参谋部”的理由也不难找。比如说,从全世界普遍推行信用货币制度到最近几年,美国一直是无可争议的工业霸主,美国前面同样没有可借鉴的别国发展经验,美国也没有这么一个“工业总参谋部”,不也一样过日子吗?

不错,美国的确没有计委,但美国眼前就有金融危机,还有动摇国本的去工业化。2003年,美国制造业规模还是中国的两三倍,此消彼长10年后,现在已经只有中国的八成了。要是中国走美国的这条路,仅每年400万理工科大学生的就业问题就能把社会拆了。

不过,在二战之后,金融危机之前,美国还是神气了好多年,不仅是军事上压倒世界,不仅是能强迫别国接受美元当硬通货,就说纯粹的工业经济干货,美国也没耽误了。二战结束时美国工业占世界一多半不说,就算在苏联鼎盛的1975年,制造业规模也只有美国的7成。美国赢得冷战,把联合国设在自家,这本事可不是吹出来的。这时的美国有计委吗?谁为美国设计一条引领世界发展的道路?

冷战时期的美国的确没有计委,但美国有个好哥们叫苏联。苏联和美国互相看不顺眼,都想造几万颗导弹灭了对方。就算没有主动动手的心思,依然会造成千上万的导弹,用反击能力来避免对方先发制人。在双方的导弹原子弹数量达成恐怖平衡后。美苏又在常规武器上展开比拼,从飞机到坦克,从航母到核潜艇,哪个型号不砸个几百亿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武器造多了,就得质量取胜。于是冷战几十年间,飞机坦克换了一代又一代,每一代的复杂性都上一个数量级。最后,美苏对抗从大气圈打到外太空,从地球打到火星。巨大的空间站、一次几十亿美元的登月活动,再到最后的星球大战计划。既是潜在的军事威慑,也是炫耀国力,震慑盟国的手段。

如此简而不明地回顾冷战史,就是想说明一件事——如果你有一个实力接近的敌人,就不用担心没目标——敌人会给你指定一个目标。而且这个目标还不是一两个简单的指标,而是全方位的发展,因为敌人从来不会预先声明以什么方式进攻,从海陆空到地球轨道再到电脑网络都有可能。你要么全方位设防,要么做好全方位主动出击的准备。方方面面都要准备好。这是个非常充足的升级工业的理由——工业停滞不仅是不能印钱的问题,更是直接导致灭亡的因素。所以美国兢兢业业,料敌从宽,在工业上丝毫不敢放松,在国防部订单和NASA的引领下,全方位地升级工业。来自苏联的每一个传言都会让研发经费翻番。

不过,战斗机和核潜艇虽然代表高科技,却不能拿到银行抵押贷款。因为它们对普通的消费者、劳动者来说都不代表财富,不代表可以吃穿享受的消费品。除了卖废铁,这些武器也没法直接促进民用工业的发展,反而会占用大量的优质劳动力。在这一点上,造武器和造高价楼盘倒没有本质区别。为何造楼盘会产生泡沫,搞军备竞赛反而会促进工业发展呢?

这是因为工业社会的另一个特性——军事产业和民用产业的内核相通,依托的是同一套基础工业体系。商品要造得好,短期看是需要乔布斯这种创意大师来设计、要史玉柱这种高手来营销;长期看,创意高手和营销高手是最过剩,也最容易被人仿效的货色,基础工业的进步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

农业时代的人想了几千年神仙楼阁,抗拉材料只能用木头,再有创意的建筑师也只能修个大教堂、祈年殿什么的;最后还是因为工业革命提供了足够的钢铁,在建筑中大量使用钢筋,让建筑材料既能抗压也能抗拉,这才有了当代的高楼大厦,才有了几十层的住宅楼和央视大裤衩。古埃及就有人知道用鱼鳔、肠衣当避孕套,但直到现代橡胶工业提供了足够的弹性材料,杜蕾斯才成为平民消费品,廉价避孕术才解放了育龄妇女。

只要基础工业提供了足够的材料、足够的加工手段,哪国也不缺有创意的人去排列组合、创造新的消费品,再向银行抵押这些消费品生产能力,为社会制造更多的“钱”。所以,经济的增长从长期来看依赖于基础工业的研发和规模扩张,要想“钱”越来越多,就得搞基础工业,对未知的技术甚至科学投入巨资研发。

9 以迂为直 以患为利

既然基础工业这么重要,直接向基础工业投资,拉动经济不就行了么?为何非要耗资巨大地搞军备,绕个大圈子来搞基础工业?

这是因为在金融业的视角看来,基础工业有重要的“先天不足”。

基础工业的进步和一般工业企业不同。一般的工业企业,尤其是轻工业的进步往往是基于现有的各种工业技术,重新排列组合,改进修补,创造出新的生产方式,或是新的消费品。这样的进步虽然是渐变积累,虽然没有本质上的突破,但好处是很直观。只要技术改造真的有效果,发明者(机构)就可以申请个专利,带着样品或图纸去找投资者,展示新产品,或者说明如何压低成本。投资者就算自己看不明白,请个技术顾问也可以分析一下。有效就可以投资,就可以开工。要是企业自己做出的技术改造,也可以请银行来评估一下资产,融资开工。总之,基于现有技术基础,重新组合出来的技术进步很容易预估利润,因此能够被金融企业理解,可以获得信用货币支持。作为第二次工业革命时代最著名的一个创意班子带头人,爱迪生就是这样和摩根财团勾搭上的。

基础工业就不太一样。尽管基础工业也存在许多渐进式的进步。但归根结底,在现有的各种方案中排列组合,技术储备总有吃光的那一天,而且指望不上别人来提供新方案。只有不断地向未知领域探索,制造此前从未尝试过的机器,才能持续地提高效率,向整个工业体系提供新技术。为了建造新一代的机器,大型的重工业企业甚至要深入到科学的前沿,支持基础科学研究,把最新的科学成果转化为工程成果。比如这意味着经常性地承受失败,以及利润前景的不明朗——这正是金融资本最厌恶的东西:风险和未知的风险。

简单地说,就是金融资本的判断,最终必然体现为银行工作人员的判断。作为外行的工作人员,对于基于现有技术的开发可以预估盈利能力,对于向未知领域的技术探索很难估算盈利能力和风险,所以本性上厌恶向基础工业进步投资。如果让金融行业自主地决定投资方向,这个趋势显然会拖慢基础工业的进步,最终导致经济停滞。

实际上,这正是欧美200年来的现实,而且随着技术开发成本不断增加而越来越严重。能扭转这个现实的因素只有军备竞赛。

军事投资有个很大的特性——最大的风险来自于敌人。军队虽然不喜欢浪费钱,但更不希望看到敌人拿到比自己先进的武器。所以,在财政允许的范围内,军队愿意承担一部分失败风险,乐于向基础研究投资,拉动基础工业的进步,在武器订单内开销巨大的研发费用。而且现代军队作为一个国家机构,本身也拥有足够的技术专家,拥有自己的理工科大学、研究院。他们能够对某些风险研发做出比金融界更正确的判断。

所以,虽然军备耗资巨大,虽然坦克飞机不能吃不能穿,但往往越是增加军费(航天拨款),制造武器,基础科技进步和基础工业发展就越快。从军事角度说,这些研发或成功或失败,但这些技术进步“溢出”到民用工业,会迅速地转化为看得见、摸得着的财富,让所有人更有钱。微波炉的发明就是个典型的例子——雷达研究中一个工程师发现磁控管融化了他口袋里的巧克力,他说服军方基于这种热现象研发一种新武器,新武器没出来,但微波炉上市了。冷战中这种故事千千万万。看似浪费的军事订单成了美国经济实际上的发动机,看似政绩工程的阿波罗计划换回了百倍的收益,美国(以及享受美国技术溢出的盟友)因此保持了几十年的世界老大地位。这正是孙子兵法上说的“以迂为直 以患为利”。

冷战不止美国一方,苏联也在搞军备竞赛,也因此占住了世界一级的地位,70年代前增长速度还远高于美国,从不到美国3成的实力逐步上升到美国7成的水平。但80年代后的苏联并没有因此欣欣向荣,反而逐渐停滞,最终解体。这除了文化上的因素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苏联并没有正确理解自己的优势所在,没有理解强大军工——重工业本身就意味着无限的财富。

80年代的苏联和美国一样,大部分精华人力投入到以军事为中心的高科技工业,剩余人力已经不足以去转化军工业的技术进步,生产足够的消费品。面对这个问题,美国把工业向海外转移,通过金融优势回收产品解决问题。苏联却反过来开始怀疑自己的优势所在,转向市场化路线,放弃工业规划、减少军费、降低军重工投资以解决暂时的经济困难。这就是戈尔巴乔夫的“新思维”。结果自然是越改问题越大,最后一垮了之。

不过,既然军备竞赛成了经济增长的发动机,冷战结束对于金融集团本来就异常强大的美国来说不是个好消息。随着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美国的基础研究也越来越少,实体经济进步越来越依赖于冷战期间的技术储备。等到互联网-集成电路代表的这一轮经济高潮过去,美国最大的依仗已经是通过金融向全世界吸血,制造投资泡沫。军费中用来养人、维持运转的费用越来越高,用来搞研发的比例越来越低。等到吸血也填不满美国金融泡沫的时候,2008金融海啸就来了——距苏联解体不过17年。

吸取美苏经验教训并不等于重演历史。既然军备竞赛拉动经济只是一个间接路线,中国不一定非得发起一场新冷战才能拉动经济,毕竟冷战是世界随时距毁灭只有半个钟头的时代。中国并不缺把新科技成果转化成消费品的人力,只要中国能避免被眼前的经济波动牵着鼻子走,坚持落实产业升级规划。中国不需要像美国那样消耗世界一半的军费,也能保障经济的稳步发展,也能让“钱”越来越多。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最终中国必然需要一个“工业总参谋部”。从短期来看,中国至少要避免让银行主导产业政策,让银行在工业经济方面更专业化,更“懂行”。像精细化工等短板领域需要专门的融资机构和融资政策。眼下建交农工、国开行、农发行的业务高度同质化,在房地产热潮中一拥而上的局面必须被扭转。

对于银行来说,一块钱和另一块钱之间可能没有什么区别,但对于全社会来说,投向基础工业升级和研发的一块钱,和投向一般消费品领域的一块钱、投向房产泡沫的一块钱大不相同,区别就像给孩子交学费和买玩具那样大。把决定投资的权力交给银行,就像把家庭财政交给小学生来管一样,后果不堪设想。

10 四万亿

总的来说,中国现在经济学界流行的还是自由市场至上的思想。不意外的话,对于我这一番用政府干预来解决“钱荒”的言论,必然会有人搬出四万亿投资的事情来打脸——若非政府主导投资,扔出四万亿廉价资金见项目就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投机泡沫?怎么会惹得李总理不惜主动引发“钱荒”来挤泡沫?吃政府的亏还不够吗?

谈到这个话题,这就必须好好回顾一番四万亿的前因后果。

从直接原因上说,四万亿的问题出在美国。美国玩金融玩嗨了,全球印钱吸血,也在自己国内炒起了资产泡沫。等到美国意识到泡沫问题,印钱的手稍微一软,泡沫就破了。作为连锁反应,全世界通行美元的地方都出了“钱荒”。

前面提到过,那时候中国最主要的印钱办法恰恰是最不合体统的换汇。欧美钱荒了,中国出口市场明显萎缩,中国央行收兑的美元、发出的人民币都大幅下降。而中国实体经济规模还因为惯性而不断上升,所以中国必须用换汇之外的方式来印钱,不仅要补上美元流入速度下降的缺口,还要有更多的数量来安抚一片恐慌的市场。这就是四万亿的原因。非要给四万亿找个直接嫌犯,那还得归结到美国的金融资本身上。

当然,四万亿以及后续资金毕竟是中国人自己印的,从中国人的视角看,这是对通货缺乏的正常反应,甚至可以说是好事——最起码从美国人替中国人印钱变成了自己印钱。发钞的主导权、印钱的铸币税都留在了中国。但是从实际执行来看,四万亿的确问题很大。

我当时在曾经碰上这样的事情,相距上百公里的两个县区同时要搞超级工业园区,立项的理由是金融危机前颇为繁荣的某大型工业企业要产业升级,要开新厂区,把很大的一部分生产能力和人员搬过来。企业搬迁自然要买工业用地;企业里的工人、工程师收入不错,自然要买房子,占用住宅用地,工人们还要在附近吃饭买菜看电影,还需要商业用地。这工商住宅用地都齐全了,建新城的理由也就出来了。

于是,这两个县区都以平方公里为单位征地、修基础设施。耕地指标不够就以土地整理的名义倒腾一批,再以农民进城城乡统筹的名义搞一批,不经批准先占一批,街道、给排水、土地平整、电力电信统统按照高标准修。至于立项的理由,首先是支持制造业,打造工业强县;其次是吸纳劳动力,让回流农民工有事干;第三是城乡统筹,给被占地农民解决社保;至于第四……再大的企业也不能一次用几平方公里的地,也得考虑点房地产开发项目,所以项目选址尽量要往省会的方向靠,往快速交通干线上靠,给房地产企业一个开发的理由。

这么大的项目,粗粗一算怎么也得十几亿的投资吧。要是分期开发,后面征地就难了,地方政府打算一票都干下来。一年全县也就三四亿的收入,县里肯定是没钱干这事儿的。于是就贷款,十几亿贷款是起码的,一家银行额度不够就找两家,还可以找政策性银行要低息贷款。既然有土地做抵押,有财政承诺托底(其实一回事),银行也痛快地签了贷款合同。新城迅速拔地而起。

唯一的问题是,最后这个大型工业企业去了哪个工业园?哪个也没去!因为金融危机之下,工厂销量也大大下降,急需贷款过冬,可工厂自己却拿不到贷款,自然没有建新厂区搬家的心思。幸而工厂的产品和基建间接相关,随着各地大上房地产项目,慢慢地也被救活了。但但繁荣程度远不如那两个开发区。既然闲钱不多,自然也就不琢磨什么新厂区铺摊子的大事,搬家的事情从此搁置,放进了中长期计划。你是不是以为那两个园区吃瘪了?错!人家卖地盖房子红火着呢,起码到这次钱荒之前日子还挺好过。

为啥厂子自身拿不到救急的贷款,拿工厂搬迁当概念的房产项却目拿的到贷款?原因很简单,房产项目有土地做抵押,有土地增值做利润来源,中间虽然也有些修基础设施的技术问题,但都是成熟技术。再加上地方政府做担保,自然贷款顺利。相比之下,工厂能拿出来抵押的资产都是设备和技术积累,这东西评估起来又麻烦又有风险,再加上金融危机打压销量,谁愿意吃力不讨好,在这当口支持企业技术升级?就算支持,企业拿出当初一个亿攒下的资产当抵押,银行评估一下,按照最保险的方式评估,能发两三千万贷款就不错了。地方政府(操作上通过融资平台)那边价值一亿的土地,由于价值直观,起码可以抵押8000万贷款,钱往哪边流不言自明。这就是“四万亿”最大的隐患。

地方政府不是中央政府的缩小版,在职能、权力方面有本质的不同。发钞权就是最重要的区别之一。地方政府没有印钞的权利,也不必为此担义务——保证钞票越来越多,而且一直能买到足够消费品的义务。领导自然关心的只是赚钱,增加本级财政收入,有了收入才有办法出政绩、攒官声。

所以,四万亿之错,不在于政府投资拉动经济,在于给地方政府上项目的权利的同时,没有严格地规定投资方向,制定投资计划。结果地方政府和银行一拍即合,大上房地产项目,铺了一个到现在也没铺完的摊子。贷款跟不上的时候,地方政府就发地方企业债、拉信托资金避免烂尾,赚到钱了就发福利。等到房价停滞、钱荒来袭,再高的利息也拉不来接盘资金,地方债(严格来说是以地方融资平台为主体的地方企业债)危机就开始按照缺口大小逐个吞噬地方财政了。

当然,地方政府和银行也不是不重视实体经济,就像上面说的例子,建新城的时候地方政府至少知道搞个产业园的概念。这几天被财经媒体盯得紧的唐山曹妃甸新区,也是准备大上工业来还债赚钱的。只是地方政府觉得,既然盖房子、修基础设施也是实体经济的一部分,用的都是没啥风险的成熟技术,还能立竿见影地拿到回报,当然要优先干。研究工业,配合国家产业升级,那是很了不起的大事,但回报期明显超过官员任期,也长于银行经理升职的考察周期。既然中央也没给分配明确的产业分工,了不起的事情还是留给别人去做吧。

所有地方政府和银行都这么琢磨,结果自然是基础设施相对过剩,工业相对不足。给地方债危机做辩护的人总说“实体经济怎么会有泡沫?”。但实际上这句话必须加个定语才合适:“发展平衡的实体经济怎么会有泡沫?”。中央政府自己不负责调整产业结构,把重大项目的权力扔给地方政府和商业银行,结果就是实体经济中容易炒作的那部分成为泡沫,其他方向依然短板。印出来的钱还是没有依托。可见,四万亿的问题不是政府干预太多,恰恰是中央政府干预太少。

11管就要管到底

因为政府干预过少的“实体经济”泡沫远不止房地产。最近因无锡尚德破产、欧盟贸易战而引人注目的光伏产业就是好例子。

光伏产业是太阳能发电的一种,理论上大有潜力,但是眼下的设备生产成本很高,折旧周期、运行成本都不能让人满意,发电不稳定,对电网伤害也大,如果不在技术上达成突破,很难和火电、水电等廉价、稳定的电站竞争。暂时本不该有太多的应用,但政府的补贴制造了“奇迹”。

政府推出的补贴方式颇为简单明了——根据装机容量给高额补贴,希望补贴出来的利润能促使企业努力改进技术。比如纳入“金太阳”项目的光伏厂,政府可以承担50%-70%的光伏厂建设成本,再加上其他方面税费减免,光伏电厂只要运作的好,完全可以主要靠政府资金来修。如此优厚的补贴政策,刺激了各路资本疯狂建设光伏电站或光伏电池厂。为此不惜篡改地方气象数据,在并不适合搞光伏的地方建电厂。银行在高额利润面前也毫不犹豫地跟进。

后来国家补贴力度逐渐减弱,再加上国际贸易战影响,这些刺激出来的产能不要说赚钱,连生存都有问题。媒体因此一致谴责政府干预市场,拔苗助长制造泡沫。

实际上,这里的问题恰恰是政府干预不够。

光伏行业之所以需要鼓励,原因在于“环保”这个概念。即不烧煤不排碳就能发电。但是,光伏设备生产本身就需要大量的能源,排放大量的污染。多晶硅提纯这个环节尤其耗电,并排出基本无人处理的四氯化硅。这正是建设成本高昂的原因。现在国家承担了这部分成本,希望光伏电站能在运营阶段发出廉价、环保的电力,结果光伏的上网电价还是远高于传统发电方式。至少在现阶段的技术水平下,我很难说光伏到底是清洁能源还是高污染能源了。

国家给光伏企业提供补贴,本意是通过财政来“制造”利润,希望获得利润的企业能努力改进技术,尽快降低光伏生产的污染和耗能,降低上网电价,提供真正的清洁能源。但是,对于资本来说,既然在现有技术下建电厂就能赚钱,搞产业升级却要冒风险,为何不把利润拿来继续建电厂呢?有了政府补贴兜底,银行怎么会不乐意贷款来支持这个高污染产业?

于是就有了高污染的光伏厂遍地开花,上网电价却始终居高不下的现实。补贴稍有变化,庞大的资产就成了泡沫。要避免这种泡沫,归根结底不是政府不该补贴,而是政府应该直接干预企业行为,干预他们使用利润、使用贷款的方式。否则清洁能源终究是一个泡沫。

看最近的消息,政府补贴有所变化,从直接补贴建电厂变成了补贴上网电价,每度电补贴上限为0.45元。这固然比此前直接补贴建电厂要好一些,但依然是一个不解决终极问题的方案。如果降低成本的技术遇到瓶颈,新的补贴政策依然会鼓励发电企业低水平扩张,而不是投资技术升级。把产业政策交给企业、把投资审查权力交给只看利润的银行,政府负责出钱制造利润却不管具体怎么花钱,迟早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

12 不审势即宽严皆误

本文前面的部分可以总结为这么一句话:以产业规划消灭金融泡沫。不过,多年以来我们被灌输的经济学“常识”就是计划经济体制僵化,政府插手经济破坏市场均衡,远不如让市场自己选择投资方向。更有各种论文论证:由于信息不足,计划经济永远达不到完美状态,必然失败云云。

没错,没有任何机构能搜集所有的信息,包括投资公司,包括跨国资本集团,也包括政府机构。但是正如那个古老的笑话:如果你跑不赢狮子,能跑赢同行的胖子也可以。计划经济从来不是作为一个完美形态出现的,只要做到相对优越即可。如果说政府存在信息不足导致的问题,市场经济也一样。

但是,纯粹的市场经济有个致命的问题——市场经济会随机地制造错误,资本更可以利用这些“错误”发财,炒作泡沫(比如房产)——甚至是赤裸裸的泡沫(比如传销)也可以赚钱。危害最大的泡沫并不是无数散户追捧的结果,而是少数寡头煽风点火,裹挟社会资金主动炒作的结果。相比之下,政府至少没有动力公然制造错误。这才是(中央)政府行为能对抗泡沫的原理。

进一步抬杠,还可以说政府里也有腐败,也可能有工作人员制造错误来发财。但这依然和资本集团制造的泡沫的行为有本质不同——在泡沫中发财的资本操盘手可以公然炫耀他的财富和荣誉,可以自称人生赢家、青年典范,反过来再动用资本影响舆论;制造政策漏洞来牟利的工作人员最高成就只能是闷声大发财。公然抢劫和偷偷挖墙脚,危害级别还是有明显不同的。

更原则性的问题在于如何认识经济增长的原理。市场经济的优势在于,在给定边界下达到资源配置均衡,资源最优化配置。但现代社会的经济增长恰恰不是通过达到均衡,而是通过打破均衡来达到的。工业经济打造了信用货币和中央银行,抛弃了金本位,实际上这意味着整个社会已经承认了工业时代新的经济模式。唯一的问题是谁来履行“打破均衡”的任务。

从科技发展趋势来看,事实证明,随着科技发展越来越超越普通人和银行经理的认识水平,市场经济中的资本越来越不愿意主动承担“打破均衡”的任务,更愿意利用自己相对小资本的信息不对称来炒作泡沫。这体现在工业经济发展上,就是基础技术研发停滞,反过来又会促使资金进一步涌向泡沫(制造泡沫),形成恶性循环。美国衰落就是这个套路,如何打破这种恶性循环则是中国现在面临的挑战。

从企业和商业银行的角度来看,金本位货币和信用货币区别不大,都是多多益善。但政府拥有印钞权,即定义财富的能力,有能力也必须认识到财富不是钱,是工业经济不断提高的生产能力。所以,政府必须主动担负起“打破均衡”的责任。否则就是自己忽悠了自己,成了最大的经济笑话。

当然,这并不是说要回到全盘计划经济的时代。在给定的技术、产业框架下,企业积极性和市场博弈过程是很有效的资源配置方式。政府不需要全盘管制,也不需要对大多数企业行为加以限制,但一定要知道应该在哪些方面实施坚决的管制。从“四万亿”和光伏泡沫的例子看来,在政府需要插手的地方,在需要贯彻产业政策的地方,政府干预切忌半心半意,羞羞答答。又想指导企业行为,又总惦记着“市场原则”,势必两面不讨好。

客观地来说,政府在落实产业政策上“手软”也不仅仅是个经济认识的问题。干预企业行为,势必影响一部分人的利益,这在当今社会意味着处理群体性事件,面对利益集团制造出来的舆论压力,乃至戴上“与民争利”的帽子。落实大规模的产业规划,重组产业链,往往意味着十倍百倍于一般房产项目的土地、基础建设问题,这在拆迁日趋艰难的当下,操作起来千难万难。

所谓理直气壮,“理”不直,就没有坚决落实政策的底气。现在政府自身的确存在严重的腐败,的确有许多官员在管制政策中牟利、忽视普通人的利益,这些事实无可否认。政府缺乏一套自洽的执政理论,以至于使用强制手段时总是有些心虚。这都是政府陷入舆论陷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重要原因。只有解决了这些问题,让政府面对舆论压力能底气十足地喊出“为民谋利”的口号,面对利益集团没有“比烂”的心态,全面的产业规划才可能成为政府的选项。否则的话,政府手里的牌只剩下货币政策,只能在制造泡沫和戳破泡沫之间来回摆动——每一次摆动都要损失更多的政府信誉。

无论货币政策如何摆动,只要无法推动产业升级,信用货币总量就无法有效扩张,不甘寂寞的资本一定会制造泡沫来牟利。无论货币政策是松是紧,总是能拿出土地房产做抵押的投机商获得最多的金融支持。这正如成都武侯祠对联所说:不审势即宽严皆误。能否促成产业升级就是眼下的“大势”。这不仅仅是个经济问题,更是个政府如何重建公信力的政治问题。

任冲昊 2013 07 04

其他相关回复:

解放战争初期远弱于国军的共军,是如何在两年内变强的? - 马前卒的回答

为什么只有中国采用“反法西斯战争”这个说法? - 马前卒的回答

中国当代有哪些足以彪炳史册、让后人叹为观止的伟大发明或工程? - 马前卒的回答

《三体》讲了个什么故事? - 马前卒谈唯物主义的回答

同为石油国家,委内瑞拉等南美国家为何贫富差距巨大?而沙特等中东国家却是全民皆富裕? - 马前卒的回答

【leixiao的回答(86票)】:

@荣健欣指出了我们无法由消费小于总产出推出总需求不足,更无法由此就认为所谓的资本主义存在根本危机。

我则想从另外一个角度讨论这个问题和 @马前卒的高票答案。 @马前卒工业党式的宏大叙事背后存在不少的细节问题,即使不去细究这些细节,他的答案背后的逻辑也是不成立的。

以私有制和市场经济为基础的经济制度的确有可能永远无法摆脱周期性的经济波动,乃至经济危机,虽然这波动我们一般认为是来自于价格粘性或外部真实冲击等原因,而不是所谓的总需求天然不足。

我们可以说私有制和市场经济是不完美的,它不但会始终伴随经济波动,它也不是对所有经济发展相关的问题的万能良药。

但就好像你不能用“当前的科学不能解释一切”,就直接推出“我们需要宗教”一样,你也不能用私有制和市场经济是不完美的,就推出我们需要计划经济。

隔几年就来一次的经济危机当然是不好的,但比起大饥荒,比起消费品供应的长期不足,比起永远乏善可陈的供销社柜台呢?

你可以争辩说苏联和改革前的中国实行的都不是真正理想中的计划经济,但我们现在的市场经济也并非大萧条时的情况了。目前的主流观点一般认为,错误的货币政策才是大萧条深入蔓延的罪魁祸首,而当前正常国家的监管者都不再会犯这样的错误。

指责市场经济中的金融部门不能有效鼓励创新,因而需要“工业总参谋部”更是奇怪的逻辑。银行员工不懂技术,官僚就懂了?

现代的金融部门可远远不止银行,决定资金分配的也不止“完全不懂工业技术的银行”,事实上,某些特定行业的资深从业者抽身进入金融业,专门从事针对本行业的投资在当代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这样的从业者所做出的专业判断难道会比官僚掌控的“工业总参谋部”更差?

作为每天都盼望着看到血糖供电的植入式智能设备的科幻迷,我同样恨不得科技进步的速度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然而我们需要加速创新,其实反倒是我们需要接受市场经济的理由。 @万维钢 这篇专栏写得很清楚:该死就死的市场经济 - 学而时嘻之 - 知乎专栏。

我们同样可以举出更多理由说明市场经济在促进创新方面同样不是完美的,市场会犯错,投资会被浪费,泡沫也总会出现。我们甚至至今还不知道最能促进创新的专利制度边界应该在哪里。然而,再次的,你不能由市场经济是存在缺陷的,就直接推出计划经济更好这个结论。

如果市场从业者会犯错,那制定计划的官僚就同样会犯错,而从经验看,官僚犯错的可能性更大,造成的后果也更严重。

市场会失灵,政府更会。结果就是,无论是促进经济发展还是加速创新,以私有制为基础的市场经济都是我们虽不完美,但却最佳的解决方案。

【AndersonMr的回答(39票)】:

任何争论,只要是含糊其辞的地方,必然是有问题的。

照理说,现在会计学发展了这么多年了,对于企业成本的分析,早已有各种规范,马前卒先生将这些规范弃之不用,偏偏要使用一个模模糊糊的“其他成本”这一概念,这就是马先生整篇文章的漏洞所在。

简单的说,对于单个企业来说,成本包括生产成本,管理费用,财务费用,人工成本,以及折旧,而对于全社会的生产来讲,社会生产总成本主要是政府税收。马前卒却发明了一个“其他成本”这一概念,将企业的成本和社会生产的总成本混为一谈。

根据马前卒的公式 商品价格=其他成本+利润+工资,一般的普通民众看到这个公式会被吓住,因为人们普遍觉得,在企业生产中利润和工资是很少的,“其他成本”才是大头。这样看来,资本家和工人的工资加在一起,远远小于社会商品价格,资本主义的过剩一定很严重,经济危机是分分钟都要发生的事情。

但这个结论和事实显然是不符的,以资本主义最发达的美国来讲,商品过剩很严重吗?不见得吧,资本主义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吗?也不见得吧,至少从资本主义诞生到现在,资本主义的经济一直是增长的。马前卒的公式问题出在哪里呢?

实际上,对于单个企业来讲,“其他成本”的确很高,但是作为全社会来将,一个企业的其他成本,很大一部分是另一个企业的产品和服务,其他企业的工人和资本家,也要通过出售产品来赚取利润和工资的。对于钢铁生产商来讲,煤炭是成本,但对于全社会来讲,煤炭实际上已经包含了煤矿生产部门享受的利润和工资。不能算作社会总产生的成本。

也就是说,商品价格=工资+利润+其他成本这个公式,对于描述单个企业来讲,虽然不准确,但仍是可行的,但是如果进行全社会加总,这个其他成本所包含的概念就会产生变化。对于单个企业来讲,这个其他成本包含了生产成本(固定资产,物料,能耗、物流等等)+财务费用+税费+折旧,但对于全社会来讲,这个其他成本是不能简单累加的,因为物料和能耗是其他厂家生产的成品,怎么能算是社会总成本呢?同样的,财务费用也是金融企业提供的金融产品,也不能算社会的总成本。显然,对于社会来说,真正的总成本其实就是两项,固定资产折旧和税费。

马前卒的公式实际上是不准确的,他偷换了“其他成本”这一概念。这个公式实际上是应该改写成:

全社会商品总的价格=工资+利润+税收+折旧。

根据这个公式,全社会的商品价格与工资和利润的差额无非就是税收+折旧而已,况且,税收本身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会花出去的,折旧本身就是为了将来的设备升级换代的储蓄,也是要花出去的,凭什么说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就一定会带来产能过剩?

这个公式,实际上就是按照生产法核算GDP的公式。按照百度百科的资料,生产法是从生产的角度衡量常住单位在核算期内新创造价值的一种方法,即从国民经济各个部门在核算期内生产的总产品价值中,扣除生产过程中投入的中间产品价值,得到增加值。核算公式为:增加值=总产出-中间投入。收入法是从生产过程创造收入的角度,根据生产要素在生产过程中应得的收入份额反映最终成果的一种核算方法。按照这种核算方法,增加值由劳动者报酬、生产税净额、固定资产折旧和营业盈余四部分相加得到。

不知道马前卒先生是不懂还是故意,他将生产税净额和固定资产折旧加在一起,统称为“其他成本”,给人以资本主义社会在任何领域,任何产品都绝对会出现过剩的假象。这是不符合事实的。

他的第二个论点,就是说资本家的钱太多了,花不掉,,这进一步带来了消费的萎缩,加剧了过剩。

这个论点更可笑了。资本家的钱花不掉,是以货币形式存入银行的(当然也可能买资产),总之并不一定用于扩大再生产,怎么会加剧生产过剩?资本家就这么傻,明明自己厂子里的货物都开始卖不出去了,他还要扩大再生产?

马前卒的第三个论点更荒谬了,他说“卖不出去咋办?老板的第一反应是减产避免亏损。减产不是为了少造东西,而是为了少开工资。工人没了工资自然就不买东西。结果,从全社会来看,购买力减少的比例比商品减少的比例还高。各行业的老板只能下意识地再裁员,再限产。这样一轮轮的转下去,经济就崩溃了。”

按照马前卒的理论,资本主义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与生俱来就会带来产能过剩,然后产能过剩的下一秒就是产能削减,经济崩溃。问题是,这个产能削减难道一旦开始就永不回头?直到零?

显然,常识告诉我们,当产能削减开始,市场上的供给就会减少,那么产品的价格就会回升,生产企业重获利润,工人工资增加,购买力增强,经济开始复苏。

总之,市场上的经济周期实质上是一个优胜劣汰的过程,市场通过一轮一轮的经济周期,奖勤罚懒,奖优罚劣,最终淘汰竞争中的失败者,恰恰是经济周期的存在,才是资本主义长盛不衰的根本秘诀。

自以为可以超越经济周期的社会主义实践,反而很快就消亡了是的,社会主义国家没有过剩,只有紧缺和比例失调。马前卒先生无限怀念的大跃进时期,一方面是用土法炼钢多弄出来的钢铁用不掉,另一方面是粮食紧张饿死人。这样的经济制度不灭亡,还有天理吗?

【玄玖爷的回答(3票)】:

马克思关于资本主义危机的理论一直在国内研究的不多,特别是经济危机理论,主要是马克思从来没有系统的阐述过自身对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理论,而是以论战的形式去阐述其观点,从《哲学的贫困》一直到《资本论》马克思对于经济危机的讨论分散在这些著作中,甚至在一些脚注中也有类似的讨论,总的说来马克思关于经济危机的讨论是关于一种崩溃式的讨论,即由消费不足和比例失调导致的一种制度性危机,这种崩溃式的论调被卢森堡所继承并进一步发扬。之后在进入到20世纪40年代的北美大陆,崩溃式的危机理论被sweezy所抛弃,转向一种学术形的危机研究理论,可以说是一种范式研究的彻底转换。有兴趣的可以读读paul sweezy的《资本主义发展论》或者attwell的《激进政治经济学》(无中译本)对你有很多帮助。再者对于资本主义整体的危机,推荐你看看沃勒斯坦《资本主义还有未来吗?》以及汪行福的论文(名字记不得了)关于资本主义发展形态的国外理论研究综述,总之那本绿皮的书还是别看了,里面的内容更新程度太差,多看文献,多看国外学者写的书,你就可以知道现阶段国外发展的状况比国内强的太多,对你会有帮助。

【EvanChen的回答(5票)】:

在马克思死后,恩格斯又活了12年,在这12年中思想发生了变化,进而共产主义阵营开始分出不同派系,主要是俄国列宁及我国毛这一系,然后是恩格斯伯恩斯坦社会党一系,为如今欧洲各国及其他地区各国的社会党,包括英国共党,德国社会民主党等等。在这12年中,主要有几点变化,否认了资本主义的脆弱,开始认为资本的力量很强大,反感搞激进暴动革命,还有就是希望将斗争放到议会民主选举当中然后逐步走向共产主义,认为这也是在革命。另外恩格斯说过:历史表明我们错了,我们当时所持的观点只是一个幻想。不过这话,为了各自利益,会有各自狡辩式的解读。

【赤鸣的回答(21票)】:

研究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不要研究什么供求平不平衡!!正如《资本论》揭示的利润才是资本的唯一目的,

因此资本主义的均衡不是什么供求均衡,而是追求更高利润率导致的以平均利润率为重心的社会压榨秩序均衡

,竞争也不是什么技术为主的竞争,而是追求更高利润率,资本在各行业移动调整生产规模、压榨率的积累式竞争。低于平均利润率的金钱积累速度,资本随时缩水或者破产,因此资本无时无刻不面临着积累式竞争。

比如房价上涨,利润率太高,其它行业的资本就会通过积累式竞争,可能涨价对抗,当不能直接涨价对抗时,资本就会压缩产能产量,开除一定的工人,出售一部分利润率较低的产资产,而够买一部利润率较高的资产,这样低利润率行业利润率有所恢复,高利润率行业利润率有所下降才,利润率有平均化的趋势。如果不这样,资本就会缩水或者破产,当然这样的调整等于不断的加重剥削率,通涨时是通过与利润率调整相关的市场价格波动来变赂压低工资,变向增加劳动时间,而通缩时由于存在大量的失业率,是直接压低工资,或者相应工资下干更长的劳动时间,一个行业的产能,只有不低于平均利润率和平均剥削率时才会恢复并继续扩大。(因此价格理论,根本就不是什么单一产品模型上供求衡的逻辑,而是异质品模型上,追求更高利润率的均衡逻辑,正如价格相同的商品,如某种拖拉机与个人电脑都是5000元,但一个成交量是十万台,一个成交量是一百万台,那里脑子里充斥着供求均衡的单一产品模型逻辑的人是永远无法理解的,资本必须为维持一定利润率的价格,而控制产能产量,它不能低于价值或者生产价格的尺度进行交换,否则就会低于平均利润率,而产量高于平均利润率时是可以增加以获取最大化的利润,反之利润率更低时,可以压缩产能,这样价格必然在因供求关系在价值或者说生产价格尺度上下波动,显然供求关系不决定价格,因为资本的唯一目的是利润)

经济危机的实质是,资本的不变资本成分越来越高,利润率不断下降,而多数人确被压榨到了生理极限,因此发生经济危机。如:资本必须维持一定利润率的价格,否则资本就会缩水或者破产,然而随着资本的积累有机成分越来越高,正如医院要利润,生产药品的厂商要利润,生产药-品机器原料的资本,出租厂房的资本,加上专利等每个环节都要利润,这样分利润的资本量越来越多,利润率自然下降,而另一方面人们已被压榨到生理极限,不可能再榨出劳动时间。

另外再说一点,金钱原子(价值)不是什么实物,不是什么财富,不是什么蛋糕,而是被支配的劳动本身,因此金钱原子(价值)代表的就不是财富,而是权力(奴役),而金钱(价值)的增值源于剩余价值生产。这个逻辑露骨的说出来,那就是追求分配金钱(价值)的实质,就是追求分配他人被支配的劳动本身,它代表了权力,而金钱(价值)增值的过程,就是越来越多人的劳动(活动)时间不属于自身,大量的劳动被奴役成价值的这程。

这样资本要把人们有限的生命时间用于资本的无限增值当中,而多数人都是有生理极限的,当多数人两分,多分以上的工作都还不起学贷、房贷、医贷时,经济危机就开始发生,只有大量的资本破产或者因战争破坏而破产,社会关系重组,危机才会过去利润率才会恢复。

要说清楚经济危机,必然要说清楚揭示整个资本主义的劳动价值论理论,而价值确是一种异化的人类劳动,它代表了权力。

价值代表的权力关系,我举一个例子:比如我是资本家,我驱使一个女工1小时的劳动,我可以让她用拖拉机挖土1小时,也可让她用锄头挖土1小时,还可以让她脱了衣服给我跳裸体舞1小时,即女工在这1小时内行为(劳动)属于我使用,而不属于她,这就是价值代表的权力关系,在这种权力关系中,根本不涉及具体的实物生产,因而找不到像新古典那样生产具体蛋糕的边际生产力。这个也可以通过资本主义最简单会计计帐来说明,正如今年的利润是去年或者过去几年增发的货币,银行与企业的通过银行和企业的资产负债,找到最本质的东西,假设最初有N单位的货币(或黄金)被存入银行,这就构成银行的负债,假设银行的准备金为0,则银行把N单位的银行券或货币贷给企业,则银行资产负债表的资产方将出现与负债相等的N单位。

企业从银行获得的N单位的贷款是它的负债,当它用其来购买资本品和雇用劳动后,这N单位的负债就被列入到资产方。显然,这只是通行的最简单的会计原理,但这种最简单的会计原理中隐含着货币经济的一切秘密,即只是被支配劳动的与劳动时间之间的支付简单的金钱权力关系

在市场经济或资本主义经济中,资本家雇用劳动进行生产的目的是为了利润,而不是使用价值(实物)。因此,抽象掉实物和劳动生产率的技术关系对于表明资本主义生产的特殊性质是重要的。例如,就使用价值(新古典理论中的实物)的生产来讲,产品的生产需要使用土地和资本品,而不只是劳动一种生产要素,这里存在着如何有效地配置资源的问题,这一点是新古典理论所要讨论的核心。但在一个以利润为生产目的的资本主义经济中,资源配置问题是依附于获取利润的生产目的的,换句话说,为获取利润的生产将决定资源的配置。现实中,马克思的理论怎么都争不过新古典,多数人觉得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是错的,现实针对实物生产,明明就是多种生产要素啊。但 马克思是对的,你们把价值概念搞错了,当成了使用价值(财富),资本主义追是支配他人的劳动(价值)为目的,因为这代有的权力及金钱增值,那以围绕着这个生产目的,那么劳动就是唯一的要素。(马克思的剥削伦理是,物质基础及物质在那种形态下的有用属性是大自然客观存在,人类劳动这种自然力只能引导其它自在力改变其形态以转化属性,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创造,并不是因为所谓的产权或者劳动的狗屁功劳,物质基础才存在或者不存在,地球引有才有或者没有。即然物质基础是大自在的客观存在,凭什么一部分人独占大自然存在的物质基础以此来驱使他人的劳动,在这里指出了价值是异化的人类劳动本身,而否定价值是劳动的成果,所谓成果只是对相应对像而言,对一些人来说是成果,对被驱使者来说就是自身劳动自身意志相对抗的异化。这样“劳动的价值”、“劳动有价值”成了《资本论》第一卷第六篇第十七节来厉批判的用语。事实上不是什么劳动的价值(劳动的所谓狗屁功劳),而是劳动力的价值(被支配劳动时间的劳动),劳动也没有价值(劳动)!正如诸葛亮体内没有孔明一样,不能说诸葛亮的孔明。指出商品生产中的人类劳动具有二重性,就是区分作为自然力一部分的人类劳动,与人支配人, 人玩人权力关系上的劳动,只有后者才是价值。)

这里特别需要提出资本的概念问题。在新古典理论中,资本被作为一种与劳动并列的生产因素,但就技术关系来讲,奥地利学派把资本作为一种时间(即迂回生产)是更为恰当的,因为资本品是劳动生产的,当资本品被作为一种生产要素,一定是因为所假设的分析的时期小于生产周期,只要我们把分析的时期延长,资本品存量将转化为劳动流量。这样,资本品在某种意义上讲只是“过去的劳动”。当然,这并不防碍为了某种分析的需要而划分出资本品存量和劳动流量,比如,从技术关系的角度讲,如果存在着技术进步,这种存量和流量的划分就是有意义的。但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与新古典理论的区别并不在于是否把资本作为一种生产要素或考虑存量与流量的时期划分上,而是在于现实中的资本(资本品)的价值(货币量)是由技术关系,还是人支配人的权力(社会)关系决定的区别。

悲剧的在资本主义经济中,当生产的目的是为了利润和采用雇佣劳动的形式,作为资本就不是一种生产要素,而是支配劳动的手段,即资本是一笔对货币工资的预付,也就是说在交换的生产关系中,交换比例才是代表成本,只有在个人自己给自己生产或者对等劳动时间相互支配时,成本才是劳动和生产要素的消耗。当资本家用货币购买资本品或生产资料也只是对生产资本品的劳动和以前的劳动的工资预付,其目的是为了获取利润,即这种生产要素市场的交换并不是按照劳动的价值,而是按照劳动力的价值,其价值小于劳动时间。这样一种资本概念的现实性应当是容易为经验所证实的。如剩余价理论逻辑中,假设资本家支付工人的工资,即劳动力的价值假设是4小时劳动,而资本家实际驱使了工人8小时劳动,那么剩余价值=8-4=4小时劳动,在这里同样不涉及具体的实物生产和技术生产率,只反映资本无偿驱使工人剩余劳动的权力关系!(亏损时,剩余价值未能转化成利润,但系统整体的总剩余价值=总利润)

现实中很简单的例子,正如企业的减员增效,不是在提高的物质生产效率,而是在增加剥削率,即用更少的工资去交换工人更长的工作时间,而不是提高单位劳动时间内的实物(使用价值)产出,企业生产的目的是利润,如果企业低于平均利润率时,资本就会缩水,这样企业就通过积累式竞争会涨价对抗,当不能直接涨价对抗时,企业就会压缩产量,出售利润率较低的一部分资产,购买利润率较高的一部分资产,这样利润率才会恢复,否则资本就会破产或者缩水。

也就是说当利润率和剥削率不低于平均水平时,企业才会继续扩大产能,否则企业就会压缩产量,当剥削率和利润率被调整为不低于平均水平时,产能才为继续扩大,因此企业根本就是阶级斗争的产物,市场经济的主要竞争形式也不是什么技术为主的竞争,而是追求更高利润率的积累式竞争。通涨是通过价格波动,资本家与其同伙的竞争实现的变向压低工资增加劳动时间,如一分工作不够就两分多份,至到还不起学贷、房贷的生理极限,通缩由于存在大量的失业率,资本家就可以直接看得见压低工人的工资,变向增加劳动时间劳动时间,这样大量的劳动才会被吞噬,奴役成价值,可见一个追求价值(交换价值)的社会极端的邪恶!

在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生产关系中,当采用马克思逻辑中的资本概念时,价值(总量)和金钱分配的决定与生产函数的技术关系是完全无关的,资源配置也不仅仅是由技术关系所决定的,而是取决于利润和利润率。这一点正是马克思的价值理论的核心所在,即通过定义价值由抽象的劳动时间所决定和假设劳动力的价值小于劳动时间而得出剩余价值理论,由此表明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性质,相对价格、分配、再生产以及资源配置问题都与这种获取剩余价值或为了获取利润的生产有关。

这样,马克思通过分析了商品生产中,劳动的二重性,区分了技术关系上(自然力引导上)的劳动(人类劳动也属于自然力一部分)同人与人权力关系上劳动的不同,澄清了李嘉图的混乱,即把技术关系与金钱分配的社会关系相混淆。马克思批评李嘉图把劳动价值论联系到劳动生产率,表明总量价值与技术是完全无关的,而取决于社会关系。在《资本论》中,马克思用了三章的篇幅表明,技术或劳动生产率只与使用价值(实物生产)有关,而与价值(被支配的人类劳动)无关。马克思表明,与总量价值联系的支配只和抽象劳动有关,而与技术无关,劳动生产率的增加的变动与价值量成反比,劳动生产率的增加与使用价值量成正比。

商品的价值取决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但价值正如马克思前面所表述的价值是一种凝结在商品中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本身,那么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就应该代入到价值是某种劳动本身的逻辑中,而不是代入到价值是实物,劳动创造实物这样的逻辑中因此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就不应代入到与产品数量的相对关系的单一产品模型之中,而是代入到商品之间按相同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或生产价格尺度)的交换比例与利润率的关的异质品逻辑中(因为按商品按相同劳动时间的比例交换才推导出价值是一种人类劳动本身),即如果低于价值或生产价格的交换尺度资本就会低于平均利润率,这时资本必然通过一系列的手段如降低产量或者不再生产,以保持价值(按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交换尺度,这样就通过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完全剥离掉总量价值与技术生产率的关系,即价值(被支配的异化劳动)取决于资本主义采用雇佣劳动的生产资料私人占有制社会关系,即价值、价格、利润等是生产资料资本主义私人占有制的产物,只有生产资料私有制下,劳动才会被异化成价值。但如果认为价值是使用价值(有用实物),就不自觉的把商品交换排除,把总量价值联系到劳动生产率上,这就违背马克思的原意了。(如:通过商品之间按相同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交换,得出它们当中包含了相同的东西,那就是抽像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从而剥离掉使用价值,而论述人与人之间支配劳动,被支配劳动的权力关系,这样技术关系被在总量上完全排除,当然很多人错误的把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代入到与产品数量(使用价值)的关系,恰恰反过来与技术关系联系起来,这违背马克思的原意。在马克思的逻辑中,总量价值、一般利率、总量剩余价值及总量利润与技术关系完全无关,只有使用价值才与技术关系相关,资本主义生产的目的性,决定了研究资本主义必须剥离掉使用价值才能揭示金钱关系是人与人权力关系反映的本质。)

但遗憾的是,马克思关于生产资料的所有权社会关系决定价值形成的理论(即只有在生产资料私人占有制下,劳动才会被异化成价值),一直被人们误解为是要解释相对价格(即劳动要素与实物产出相对关系的理论),认为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是一种相对价格理论,而实际上,马克思决不是要解释相对价格的决定,而是要讨论货币总量和利润及利润率反映的资本主义社会关系问题。在《资本论》一卷中,马克思关于相对价格的论述只有半章,其讨论相对价格是为了表明交换价值形式,由此过渡到货币。其目的在于表明,当交换价值以货币来表示和劳动力成为商品,资本家就能够通过货币交易而得到了一个货币增值或剩余价值,即以货币价值表示的总量关系。从这种剩余价值的基本关系出发,马克思建立起一套宏观经济体系,马克思的资本积累理论、社会再生产理论、利润率下降与经济周期理论无不是建立在这种与技术完全无关的总量关系基础之上的。

【tigernjmueent的回答(7票)】:

在工业革命到来之前的停滞社会中,根本没有经济危机一说,就连经济学,也是近代才兴起并成为显学。

看到大家在讨论什么利率,需求和金融模型,转载并提炼一个观点,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来看待重大经济危机。

范式春梦中的地球工业文明:低熵体的困境和下一级技术台阶

blog.sina.com.cn/s/blog

马尔萨斯在《人口论》中第一次指出,人类的资源当时看来在算术增长,而人口繁衍的规律是指数式增长,虽然很多人骂马尔萨斯冷血无情,但就逻辑叙述而言,马尔萨斯的理论无可辩驳。学过高中数学的都会知道,指数增长肯定会超过算术增长。但之后的200多年,即使人口急剧增长,人类社会的生活水平在稳步提高,人类没有陷入马尔萨斯陷进。

如果从经济学角度考虑,这一悖论在索洛的经济增长模型中得到了解释。索洛模型认为,当外生的技术以固定比率增长时,经济将在平衡增长路径上增长。因此,技术进步是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丹尼森等人通过对美国经济增长的实证分析证实和巩固了索洛的观点。反之,当外生技术水平趋于停滞时,经济将趋于停滞,投资仅能补偿固定资产折旧和装备新工人。

如果从热力学第二定律角度看待问题,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系列资源/能源相关技术革命基础上的,人类跨越了一个新的技术台阶,跳出了农业社会的马尔萨斯陷阱,找到了大规模新层次的负熵流,确保了人类社会能够大范围长时间保持在低熵状态。

宏观角度而言,技术是人类文明的基石,技术会把原来看成垃圾的东西变成资源,让人类社会维持有序状态。正如一位网友所说,一般情况下,某种生物的种群数量和生存资源呈现简单的反比关系。人类的不同之处在于加入了另一个变量技术因素,形成三者互动。在人口和资源呈反比关系的基础上,技术与人口、资源都呈正比关系。每一次重要的综合技术革命,都能带来人口和资源的重大变革,进而引发社会变革。当技术进步遇到瓶颈的时候,经济会恶化,导致社会发展出现阶段性倒退。总而言之,长时间演化之下,技术和所处社会相互耦合,相互影响。当技术趋于停滞时,人类发展的空间也逐步限定。

有学者专门撰文指出“在第一次技术革命与第二次技术革命、第二次技术革命与第三次技术革命之间发生了世界性的经济危机,分别是1857年和1929年—1933年发生的经济危机。迄今为止的世界性经济危机都出现在前一次重大革命性技术结束之后和下一次重大革命性技术出现之前。而08年的金融危机,至今余波未央,实际上是由第三次技术革命到了衰竭期而造成的”。(IT不是科技树的主干)

站在21世纪的时间坐标点,回顾人类文明层次的变化,可以看出,通过农业活动来把太阳能转换成生物能,所提供的负熵流根本不能支撑如今的工业化社会。人类主要通过化石能源----过去数千万年沉淀下来的太阳能来提供负熵流,

第一次工业革命,人类大规模开采煤矿。资本主义所展示出来的生产力是过去农业社会所不能想象的。第二次工业革命,石油和电力(部分通过水力发电来实现)成了能源产业的核心,人类对能源的利用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台阶,相应内燃机与电动机的开发和利用,让庞大的地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村庄。

节奏到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时候戛然而止。平常所说的第三次工业革命,从能源供应和控制角度来讲,只能算是半次工业革命。

可能很多人会反驳,信息技术和生物技术在1945年后取得了很大进展。 不错,20世纪50年代后,信息技术取得了飞速进展,生物技术也有若干进步。但最关键的能源技术上,很可惜,迈出了几小步,但之后一直没有突破性进展。

从能源的获取角度来说,裂变核反应堆被大规模推广开来,但从目前角度而言,根本不能取代传统的化石能源,在一次能源中占的比例很低,全球核电占一次能源比例中,世界各国平均水平是5.8

发展核电 科普同步,

就单从发电量而言,核电比例甚者是逐步下降(过去10年,中国修了很多火电厂)

百度--您的访问出错了Q53D5dgIAztcfqpKL

6RQODkp-My_HUGiBEx2-9qmv83JpQssHAaNkn8dQvPCLK

从能源的转换和利用上而言,蒸汽机,内燃机和电动机依旧占据着主导地位。火箭发动机,航空发动机都是第二次工业革命巅峰的产物,1970年后,改进逐步停滞,导致航天技术和航空技术差不多在以龟速前进。依靠现在的火箭发动机,登陆火星只是妄想。想象中的核发动机还是只能停留在科幻小说中。信息技术改进了能源的控制,提高了能源使用效率,但无法解决人类现在面临的根本问题-----新层次能源的来源和转换。

开发负熵流遇到了麻烦,时间一长,经济危机就不可避免了。不少学者认为,08年金融危机的背后是高涨的能源价格。 从1947年到20世纪末,除了20世纪70~80年代之间在中东地区发生的几次战争使其发生一次脉冲式波动外,国际原油价格一直趋于平稳。21世纪以来,受美国房产泡泡和中国经济迅速增长的推动,国际原油价格一路攀升,2008年7月11日纽约原油期货价格创下了147.27美元/桶的历史最高记录,高能源导致高通胀,高通胀导致高利率,泡沫随即破灭。

img3.laibafile.cn/p/m/1

从那以后,石油价格再也没有回到上个世纪末的低价,能源问题成了横亘在世界各国面前的拦路虎,欧债危机和中国经济放缓可以让能源价格暂时回落,但世界经济若稍有大一点的增长,能源价格就会飙升。人类社会要想大步前进,跨上新的层次,外界必须能提供更多的廉价负熵流,否则的话,经济危机只会一波接一波,直到人类文明的各个子团体暂时达到一种平衡态。但不幸的是,农业社会的平衡态理论上可以维持到太阳的末日为止,现今工业社会的平衡态是一种建立在有限化石能源上的不稳定结构,不能长时间存在。

前面已经讨论过新能源的噱头。常规能源中,首先看化石能源,即使是蕴藏量丰富的煤炭和天然气,面对中国这个工业化新贵的饕餮胃口,也支撑不了长久,更不要说污染问题。而裂变核能,即使考虑到增值反应堆,地球资源也真心不多,不能彻底取代化石能源,而且核污染是殃及子孙数百代。

太阳能,地热能,风能,潮汐能和裂变核能都还有一个致命缺点,无法方便地转换为巨型动力!

科幻小说作家刘慈欣曾经抱怨,明明太阳系中有十万个地球的资源,结果人类却花费了数十倍航天经费的资源来保护一个地球的环境。事实是,谁都想开发太阳系,但要摆脱地球引力的束,化学燃料火箭却昂贵得过分。

依照宇宙资源的分布和人类当前的科技程度,可控核聚变是人类跨越技术台阶的不二选择。一方面,地球和宇宙中聚变资源到处都是,如果能够实现可控核聚变,人类获得了几乎无限的廉价负熵流,人类工业文明第一次能够长久持续下去,否则的话,人类文明耗尽化学能资源后,无法维持现今的水平,更不要说向外拓展。另一方面,采用基于可控核聚变产生的高温等离子体来推动宇宙飞船,理论上是可行的,开发太阳系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但60年过去了,可控核聚变却总是“50年后可以使用”,成了科技界的一个最大噱头。

不跨越新的技术台阶,开发新层次的负熵流,人类的文明层次就不可能发生质的跃进。

1.4.4 需求不是救命稻草(看到了很多人讨论刺激需求,觉得很荒谬,转帖此小节)

科学理论的进展往往吹起美好但空虚的泡泡,技术进步却能带来真正的需求。

2008爆发金融危机以来,世界经济,尤其是发达国家,已经萎靡不振快7年了,而媒体上报导坏消息的时候,往往以”08年金融危机以来”这样的语句作为展开点。和历史上危机不同的是,本次危机的特点就是拖延时间长,1990年和2001年的经济危机,持续时间都很短,市场反弹很快。从宏观历史看,如果不计1990-1991年的轻微衰退和2001年由于911事件所导致的美国宏观经济增速的短期下滑,自1979至1983年的美国和西方发达国家的经济衰退到2008年以来的这场经济衰退,整个西方世界已经保持了四分之一多个世纪的经济增长。

本来经济危机和经济繁荣应该是循环往复的,但这次经济危机后,似乎看不到经济重新繁荣的征兆。个人认为,此次危机之所以破坏程度深,对中产阶级的打击超过了以往危机,是因为本次危机在反弹阶段和过往危机有本质上的区别。从时间轴上来看,人类可能进入了一个新时代:技术革命(不是科学)的大停滞时期,技术改进还在发生,但看不到革命性质变的苗头。

本次危机后,严格意义上讲,2001年IT泡沫破灭后,西方突然发现,下一个产业突破点,下一个经济增长点在哪儿呢?2001年IT泡沫破灭后,美联储为什么将联邦利率大幅下调?因为在找

不到新型产业突破点的时候,必须依靠房地产泡沫来推动经济发展,满足资本牟利的需要。当2008年次贷危机导致金融崩盘后,房地产泡沫也就一去不再回头,没有了新的投资方向,所以有一个很奇特的现象:美国企业里有着史无前例的充裕现金,国内失业人数一大群,但它们都不愿意投资。

美国企业现金储量达历史最高水平

而媒体上的常规报导都把这归咎于“需求不足”。按照以往经验,只要采用凯恩斯的理论,不停的刺激需求,危机就会过去。这7年中,美欧日采用了一切办法来刺激经济,除了行政部门的常规刺激政策,金融部门更是以超出常人想象范围的方式来给市场添加助力。美联储一次又一次的搞量化宽松,加息更是一再拖延;欧洲央行许诺无限制的购买债券;日本干脆以威胁以印钞的方式来撬动市场。但即使在这些史无前例的“救心针”作用下,发达国家的就业市场依旧远远没有恢复到危机前的水平,而民间的抗议示威则是一浪高过一浪,特别是欧洲那些二流发达国家,都快逼近国家破产的地步了。值得注意的是,在西方面临窘境的同时,东方的中国也进入了所谓的“新常态”时期,传统的刺激政策出现边际效用递减现象,以至于有人开始宣称,今年是最后一次看到7%的增长率。

因此,凯恩斯的刺激需求理论说明不了当前的窘境,熊彼特的创新衰竭理论反而被越来越多的的人所重视。

历史一再表明,最根本的需求扩展,往往是由技术革命带来的。

没有蒸汽机和火车轮船,小农社会满足于自产自销,千里之外的东西与我何干?没有内燃机和飞机,跨国旅行是探险,不是享受。

技术的可能性决定了人类需求的范围。就目前看来,人类所需求且可达到的产品都处于效率改进的阶段,自25年前互联网和数字化手机勃兴之后,人类社会没有诞生真正的外拓型产品。

但不知从何开始,有一种说法开始越来越流行,需求决定技术。常常被引用的是马克思的一段话: “社会上一旦有技术的需要,这种需要就会比十所大学更能把科学推向前进”。

这种观点很具有误导性,因为它在很多情况下是正确的。不过,正如数学中要区分充分条件和必要条件一样,不能想当然地把这句话看成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举几个例子,

商用市场对飞机的要求是越快越好,比如现在跨越太平洋需要十几个小时,大部分旅行者希望能把这个时间缩短。但为什么航空公司做不到? 挟泰山而超北海,非不为,实不能.

人类现在的技术造不出相应的高性能且各项指标都合格的航空发动机,或者说,有推力大的发动机,但成本太高,耗油量太大,可靠性上不去(比如协和飞机)。过去40年,对民用航空发动机的技术改进,只能用龟速形容,导致50年前定型的波音飞机现在还占据市场主流。当然,有人会反驳,速度太快不舒服,所以高速飞机没必要。在人类步行6公里时速的时候,认为坐在60公里时速的火车上很危险,很不舒服,火车60公里时速的时候,不敢想象600公里时速的东西怎么可能舒服,但后来技术达到了600公里时速的飞机很舒服。现在想象6000公里时速不舒服,很恐惧,只是因为长期的航空技术停滞,大众习惯了波音飞机40年不变,难以想象10倍的速度增长。如果技术突然有了大爆炸,让6000公里时速飞机的成本极大降低,舒适度基本不变,大众自然会拥抱新的旅行方式。

另外一个极端例子:绝大部分人类都向往星辰大海,但当前的航天技术,就原理上而言都难以满足这个要求,航天推进技术并没有因为人类的需求而有革命性进展。

那么,需求推动技术增长这一观点适用于什么场合?个人认为,当技术原理发生质变,技术不再是主要障碍,主要阻力来自于市场惯性和相关利益集团时,需求会推动那些眼光敏锐且雄心勃勃的创业者来推动技术的改进和相关产品的普及。计算机的普及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50多年前,计算机属于国家和大企业的奢侈品,但无数小型机构和组织都渴望一台属于自身的电脑,只不过当时的技术水平决定了电脑价格昂贵,保养困难,使用繁琐。随后爆发的集成电路技术革命,导致CPU领域出现了摩尔定律,电脑的性能飞速提升,同时价格急剧降低,现在随便买一台个人电脑,其性能超越了50年前最顶尖的大型机,但价格不到(换算成黄金)50年前大型机的万分之一。

因此,西方的经济疲软和东方的新常态,可能昭示着过去200年传统经济增长模式的动力开始衰竭。

【雨森的回答(6票)】:

我觉得马克思主义不符合实际的点有2个。

第一,对购买劳动力是按照等价交换的判断,错判的根本原因是:对科技进步的影响过于悲观。

第二,对于劳动力使用价值的高估。

一、引文

让我们从无产阶级开始:什么是无产阶级呢?

1,有人身自由。(不满足这一条的叫奴隶)

2,没有财产。

共产党宣言中是这么描述无产阶级的

雇佣劳动的平均价格是最低限度的工资,即工人为维持其工人的生活所必需的生活资料的数额。因此,雇佣工人靠自己的劳动所占有的东西,只够勉强维持他的生命的再生产。我们决不打算消灭这种供直接生命再生产用的劳动产品的个人占有,这种占有并不会留下任何剩余的东西使人们有可能支配别人的劳动。

资本论是这么描述劳动力和劳动力价值的

现在应该进一步考察这个特殊商品——劳动力。同一切其他商品一样,劳动力也具有价值。这个价值是怎样决定的呢?

同任何其他商品的价值一样,劳动力的价值也是由生产从而再生产这种特殊物品所必需的劳动时间决定的。就劳动力代表价值来说,它本身只代表在它身上物化的一定量的社会平均劳动。劳动力只是作为活的个体的能力而存在。因此,劳动力的生产要以活的个体的存在为前提。

——资本论第一卷第四章

马克思主义认为钱的本质就是权力,所以“支配别人劳动”就是钱的意思。

所以,从文中可以看出,无产阶级必须分文没有。

如果你有银行存款,那你不是无产阶级。

你居然除了吃喝还有手机一类的东西,你不是无产阶级。

你的衣食住行不是最次的,也就是全家住地下室,吃咸菜就馒头。那你不是无产阶级。

因此,你会发现当下即使你很穷也很难够上无产阶级的标准。因为只要你用知乎,就说明你至少有个手机,不是无产阶级。

首先声明,马克思不是胡说,因为当时真的到处都是货真价实的无产阶级(之后再说为什么会消失)。

我们先归回刚才的基本观察:工人的待遇提高了。一切之后的说法都是基于这个事实。这个事实也是马克思与事实不符合的地方。

我们要问,工资提高是资本家愿意的呢?还是不愿意的?

如果愿意,换句话说,资本家没有任何强制的情况下,主动给工人涨工资。这个结论显然不对,否则你必须承认资本家都是活雷锋……哈哈,笑死了

如果涨工资是资本家不愿意看到的,那就说明有一股力量强迫他们涨工资。

我们要问:这种力量来自何方?

首先,工人的斗争无疑是一个因素,但是绝不是主要因素。否则,就应该认为工资待遇越好的地方阶级斗争越激烈。这显然不符合我们的常识。

其实,这个力量来自市场。

二、工资数额=劳动力价值?工资数额≥劳动力价值!

首先我们定义劳动力的价值,这个定义来自上文引用的资本论:劳动力的价值也是由生产从而再生产这种特殊物品所必需的劳动时间决定的。换句话说,“劳动力的价值是维持生命的最低价值”。

先放结论,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致命问题在于,他认为劳动力的价值是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进行的。下面是反对理由:

我们知道,商品都是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进行的。然而,这个规律理论上只适用与生产和需求可以随时互动的商品。

有一种情况不符合上述规律:

比如古董,王羲之的书法价格不菲,远高于凝结在其间的价值。这是因为当商品是稀缺资源时,不适用等价交换。即由于某种先天限制,该商品不能随时随地,无限的扩大再生产,这就必然导致商品被锁定在“供不应求”的状态,所以价格会一直偏离他的价值,并且高于它的价值。因为你不可能批量生产王羲之的真迹,所以王羲之的书法就是一种被锁定在“供不应求”状态的商品

换句话说,当商品不能扩大再生产时,交换就是一种不等价交换

劳动力作为一种商品恰恰是不能扩大再生产的,因此实行的其实是不等价交换,也就是支付的工资比劳动力价值要高,就像古董的价格比它实际价值要高一样。

因为当市场需要劳动力时,你不可能迅速产生它,增加一个劳动力最快也要十几年才能成型。当劳动力稀缺时,由于十几年的时间差,需求是不可能很快补足的,所以劳动力的价格必然高于他的实际价值。这也是为什么西方这么重视就业岗位一样,因为就业岗位越多,劳动力就显得越稀缺,工资才会越高。

这也很好理解,工人不过量的情况下,资本家就算可以降低工资,但是工人也会纷纷跳槽。

那么是马克思错了吗?不是,因为19世纪工人劳动力是过量供应的,那个时代劳动力大大超过需要,多到和"无限供应"没有区别。所以那个时代,劳动力确实是等价交换的。

马克思特意证明了,在工人过量供应的前提下,靠市场是不可能让劳动力出现供应不足的(证明当然是错的)。

马克思是这么说的,科学技术越发达,工厂就越不需要劳动力(还记得什么资本有机构成嘛,就是为了说这个的)。比如,以前需要100工人,但我买了机器后,有一个人看着机器就够了,另外99人失业。

同时,因为当时存在童工,女工,这些人是弹性就业。当经济不好的时候他们不工作,经济好需要更多工人时,童工女工就会填补进来,这个机制防止了劳动力出现局部不足的现象。可以参看“劳动后备军”这个概念就清楚了。

所以说按马克思所说,劳动力必然永远过剩,在市场调节下,工人劳动力永远是等价交换的,工资没有剩余只够维持生命,这使得工人永远不可能成为资产阶级。社会上下流动停滞,社会矛盾加剧。同时,工人因为没钱,必然导致消费不足,产能过剩,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这个矛盾将使得资本主义灭亡。

但是,但是,马克思忽略了科技的积极影响。的确科技会在一个行业内消灭就业,但是他同时创造了更多的行业,比如计算机一发明,产生了多少行业,多少岗位?实际上,科技进步不是消灭就业,而是大大增加了就业。就业增加使得劳动力相对稀缺,从而摆脱了马克思的预言

正是科技带来的就业增加,导致劳动力变得希有,因为劳动力不能快速补充,资本家不得不提高工资。

另外劳动力的分工也是重要原因。由于科技进步,工作分层越来越明显。虽然扫地工人和程序员劳动力价值相等,但是扫地工人不可能很快变成程序员,这使得劳动力有了质的区别。

高级工人会更加稀缺,他们的工资会更高。这也是为什么工资差距这么大的原因。

高工资的工人由于有了金钱的积累,有更多的机会变成资本家。

社会流动产生,矛盾缓合。

三,你制造了100元的产品,你的制造能力是100吗?

重要区分:上文讨论的是劳动力本身的价值,下文的劳动力创造的价值。前者是指:我值多少钱,后者是指:我能为老板挣多少钱。本文把劳动创造的价值叫做劳动能力

下面是正文

我们刚刚讨论了,由于科技的力量,市场可以调节工资水平。我们继续要问:调节的幅度是多少?调节到什么程度会稳定下来?

首先要说,调节显然是有范围的,他的上限是全部的利润,这时资本家收获为0.他的下限是“维持生命的最低价值”,这时资本家拿走全部利润。市场调节实际上是工人和资本家是在按一定比例分配利润。

注意,我这里说的利润是已经扣除“维持生命的最低价值”的部分,“维持生命的最低价值”算作成本。

我们要问的是这个分配比例是如何确定的?

我先举个例子:有一个工人,他生产了一个电子元件,价值100元,问这个工人的劳动能力是多少?看起来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是如果你的答案是100元,那么你犯了错误。

简单地说,19世纪的科学家认为科学的研究对象是客观事物本身,20世纪的科学家认为科学的研究对象是客观事物背后的概率分布(专业一点应该叫随机变量的分布)。

回到原来的话题,如果时间可以反复倒流,你会发现,并不是每次这个工人的劳动都可以实现100元的价值的。因为市场是有风险的,一旦产品卖不出去,这个电子元件的价值是多少呢?是0!

根据马克思的价值理论,一件物品要有价值有两个必备条件:一个是必须凝结无差别人类劳动,一个是必须有使用价值。当产品卖不出去时,在一定时空范围内可以认定,这个电子元件没有使用价值,所以价值为0.

那么我们就有了计算工人劳动能力的方法了,假设工人有p的概率能够卖出这个电子元件,工人劳动能力我们就能用一个概率分布来表示。

学过数理统计的小伙伴应该知道,上表反应的是一个0—1分布。

那么,工人的劳动能力应该定为多少呢?显然应该取平均值。或者说工人的劳动能力就是这个分布的数学期望。

通过计算这个分布的数学期望,可以知道工人的劳动能力为100p(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查一下计算方法,这里不多赘述)。因为p是概率,所以一定小于1,故而工人的劳动能力一定比100元要小,并且在自身劳动生产效率不变的情况下,劳动能力随市场风险(1-p)的变化而变化。

因此结论是,虽然工人生产的产品值100元,但他的劳动能力一定小于100元。

我们假设市场风险是20%,换句话说有80%的可能卖出去,生产的商品价值100元。当一个人为自己工作时,如果商品卖出去了,他的收获是100,其中劳动能力是80元,20元是市场风险奖励。如果没有卖出去,他的收获是0元,劳动能力是80元,市场风险惩罚80元。

当一个人为资本家工作时,如果当产品卖出去了,工厂获得价值100元,工人得到80元,资本家得到20元的风险奖励。如果没卖出去,工厂获得价值0元,工人得到80元,资本家受到市场风险惩罚80元。

因此,可以看到资方不直接产生价值,但他承担了市场风险,获利来自市场风险的奖励。由此,在分配的时候,工人拿到他创造的价值100p,资方拿到剩余的100-100p,就是理所当然。

所以调节工资的实际是p的值,也就是市场风险。

【汪日斤的回答(15票)】:

谢邀!

马克思对人性的理解,是基于他那个机械化大生产的时代对人类历史和现状的比较片面的理解得出的。他将人通过荒唐的“阶级”分类对立起来,并认为不同阶级之间只能你死我活,却忽视了实际上人类即使可以分成“阶级”,也不会因为阶级地位而限制了其思想意识和行为准则的发展变化。

所以基于这样一个片面认识的基础上得出的结论,局限性也就很强了。至于现在的“马克思”们,在东方的话,多数是在搞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情了。

【uciicu的回答(2票)】:

结论就一个:马克思批判的那套在马列国家实实在在的上演。

当然,老马还是很推崇美帝的,这点他没看走眼。

【Professorleaf的回答(3票)】:

所以今天研究市场经济,就要从哈耶克这里开始。他不仅设计了市场经济,还预言了这场震惊世界的金融危机,甚至他还给了解决的办法,那就是等金融危机淘汰一批不符合市场经济原则的人和经济单位以后,经济会从原来的废墟上拔地而起,且更加合理,更加强大。总言之就是不要去管金融危机,因为狼对羊群有着非常好的作用,尽管现实非常残酷。

新闻聚焦
热门推荐
  • 内牛满面!政府大院里的超囧一幕,惊了

    走到乡政府办公大楼门口,突见台阶上有一物非常扎眼。这是神马东西?顿时让人浮想联翩,不由地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可是没错啊!这里确实是乡政府办公大楼......

    01-12 来源:未知

    分享
  • 《天天有喜2之人间有爱》刘四喜扮演者陈浩民个人资料

    《天天有喜2之人间有爱》刘四喜扮演者陈浩民 本篇电视资讯由未必孤独网(www.vbgudu.com)独家整理,如有转载请注明出处。 近期在湖南卫视金鹰独播剧场古装神话偶像剧《天天有喜2之人间有爱》,该剧被观众称为 “减......

    01-12 来源:未知

    分享
  • 龚玥菲穿蓝色低胸内衣翩翩起舞:风情万种

    近日,3D影片《新金瓶梅》一组片场照曝光,饰演潘金莲的龚玥菲着低胸内衣起舞。而由龚玥菲演唱的新歌《寻找西门庆》正是《新金瓶梅》的主题曲。......

    01-12 来源:未知

    分享
  • 《刀光枪影》任非常扮演者何明翰个人资料及照片 何明

    《刀光枪影》任非常扮演者何明翰 本篇电视资讯由未必孤独网(www.vbgudu.com)独家整理,如有转载请注明出处。 《刀光枪影》由浙江晟喜华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品,张东东、孙梦飞执导,何明翰、刘恩佑、吕一等联袂主......

    01-12 来源:未知

    分享
  • 给力!实拍日本夜店的男公关工作过程

    ......

    01-12 来源:未知

    分享
  • 《烂滚夫斗烂滚妻》海报:周秀娜杜汶泽SM服抢镜

    日前周秀娜与杜汶泽为新片《烂滚夫斗烂滚妻》拍摄宣传海报,为配合戏中的角色,两人除了有正经的造型外,还穿上性感的SM服,十分抢镜。......

    01-12 来源:未知

    分享
  • 明道为什么被雪藏 霸道总裁竟落魄到在菜市场卖起了地

    王子变青蛙然我们认识啦阳光帅气的明道,从此之后他便火的一发不可收拾,提起明道,大家想到的都是小时候看的台湾偶像剧中的黄金男主角吧,只是近年来他很少出现在荧幕上了,于是有网友好奇明道为什么后来不红了?明......

    01-11 来源:

    分享
  • 女孩惨遭胁迫卖淫 被数狼扒光强拍裸照险失身令人发指

    现在的社会越来越乱拉。丧尽天良!女孩惨遭胁迫卖淫,这不是赤裸裸的逼良为娼吗?!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宁夏中卫一男子为了给足浴店招揽客户,竟然在街边物色年轻貌女孩,先是掌握她们的出行规......

    01-11 来源:

    分享
  • 女童输液流血死亡 揭女童输液离奇死亡事件始末令人唏

    现在大医院看病难看病贵,所以很多人去小门诊看病,但是,现在的私人诊所医院越来越不安全了,只能去大医院看病才是最安全可靠的。近日,女童生病输液流血死亡了,但是大家怀疑是输液药水有问题的。4岁女童在私人诊......

    01-11 来源:

    分享
  • 王梓薇个人资料 清纯校花神秘男友及个人资料首袒露

    芒果卫视的一年级已经播完啦,大家对里面的学生都有怎样的印象哪?一年级大学季本周六又要跟大家见面啦,在公布出来的要跟旁听生PK的正式生里,有一个叫做王梓溦的,这个王梓溦被网友们称为最美女生。同时也被称为是......

    01-11 来源:

    分享
返回列表